偷猫贼与星期四的厨房

作者：桥本纺

第一卷

第一卷 第一话 冒牌的家庭

    网译版转自轻之国度

    翻译：花粉小v注意報

    扫图提供：失误小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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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离家出走了。

    没有留下什么便条。也没有留下什么关于这件事的消息。她明明就和平常一样生活，吃饭，因为无聊的事情而发怒，看着精彩的电视节目咯咯咯地大笑。但是某天却突然不再回家，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我又不是那种叛逆的女儿，一般来说，母亲会离家出走吗？

    虽然我感到十分震惊，但是情况并没有因此发生改变，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生活着。这里的我们，指的是我和阿孝。我是个17岁的女孩子，而阿孝则是个5岁的男孩子。虽然我们的父亲并不相同，但因为我们都是同一位母亲生的，所以我们姑且也算是姐弟。根据我的朋友早树的说法就是“异父同母”吧。原来如此。

    即使母亲不在了，但我完全没有感到为难。

    虽然她是我们的母亲，但是她却什么都不会做。不管是做饭和洗衣还有打扫清洁全部都不擅长。她喜欢吃速食食品，不管屋里面如何脏乱她都不会在意。有时候甚至3天都不洗澡，所以总是穿同一条衣服。家务活几乎都是由我来一手包办的。即使想要去拜托父亲帮忙，但是名为父亲的存在已经早早就消失了，所以我只能自己干。

    “这是在训练你”

    这是母亲不知为何傲慢地对我说过的话。

    “为了能让美月你成为一个好人妻呢”

    我觉得这绝对是个谎言。

    因为自己想要享受，所以才让我做各种各样的事情罢了。托她的福，17岁的我就已经能干好各种家务活了。我觉得自己甚至比大部分的家庭主妇更加能干。

    我会在星期天的早上检查夹放在晨报中的广告。98日元1公升的酱油，85日元1颗的菠菜和白菜，98日元1千克的砂糖，118日元1袋10个的鸡蛋，138日元的1瓶牛奶，10日元的1袋豆芽……一旦发现这些东西的话，即使地点是两千米之外的超市我也要去买，当然是骑着我那破旧的女式自行车。

    特别是牛奶的大甩卖绝对不能放过！

    我们川原家每天要消费掉一公升的牛奶。不仅我自己喝，母亲也喝，阿孝则喝得更多。每个星期天我都会买上七盒牛奶塞满自行车的车篮子，然后振奋人心地从购物中归来。

    啊啊，要是牛奶的话不管怎样都好……。

    总之，即使母亲不在了，我们还是完全不会感到为难。反而是在她离开之后，我才被她那薄弱的存在感给吓到了。与其相比，之前使用了10年左右的电视机坏掉了，再也放不出影像的时候我才更加感到慌张，更加感到伤心。但是，虽然母亲比不上电视机重要，但她也是十分珍贵的。

    就这样，我们开始过上了没有母亲的日子。

    “已经过了多久了呢”

    健一君这样问我的时候，我们正在国道旁边的人行道上并排走着。因为在国道上行驶的车有一半都是大型的卡车，所以这里的噪音很大。当车辆从我们身旁开过的时候，地面仿佛也在动摇。

    “听说你妈妈走了啊”

    即使是因为不同的表达方式而听起来情况显得十分严峻的话语，一旦从健一君口里说出来后也变得不是那么严峻了。虽然我也属于天性乐观的一类人，但是健一君的比我还有乐观7倍左右。若是对他说出这番话的话，健一君肯定会生气，然后固执地对我说，美月你才是，比我要乐观12倍啊，这样的话吧。

    “唔——大概过了一个月了吧”

    “没有联系吗？”

    “完全没有”

    “情况真是糟糕啊”

    “嗯”

    虽然我嘴上说着这样的话，但是实际上心里觉得完全不糟糕。即使是健一君，也仅仅会随着话题的走向而说出“真是糟糕啊”这样的话而已。仿佛我们只是在谈论天气似的。下雨真讨厌呢。是呢。就仅仅只有这样的程度。母亲离家出走了这本来就是件很糟糕的事，若要说好不好的话，肯定是不好的。但是啊，对于双亲不在的这个现实，我已经完全习惯了。因为爸爸也是在很早以前就已经不在了。

    “即使双亲不在孩子也要成长”

    我尝试振作起来大声说道。

    “让孩子出去闯荡，在大风大浪中锻炼成长吧*”（原句：かわいい子には旅をさせろ，谚语）

    意思搞错了吧。出去闯荡的是母亲啊。

    健一君也干脆以谚语来回应我的话。

    “朋友就像腌梅子一样，越久越醇*”（原句：梅干と友達は古いほどよい，谚语）

    “那是什么”

    “这种说法确实存在的哦，你信吗？”

    “谁知道呢”

    “我觉得并不是交往得越久就会越好呢”

    “因为交往的日子越长，朋友的麻烦事也会逐渐变多呢”

    “况且也有‘今天朋友就是明天的敌人’这种说法呢”

    “秋天的茄子别让媳妇吃*”（原句：秋茄子は嫁に食わすな“日本俗语，给讨厌的媳妇吃美味的茄子是一种浪费。因为秋茄子会使身体变凉，所以不给宝贝媳妇吃。秋茄子因为种子少，寓意难以繁衍子孙，所以不该给吃。）

    “舍名求实*”（原句：花より団子。日语谚语，意识是与其要花这种外表美丽的东西不如要团子那些吃的来得实在，中文“舍名求实”的意思）

    “当蜜柑变成变成黄色的时候，医生便会脸色发青”

    “为什么？蜜柑？医生？”

    “当蜜柑上市的时候，它作为一种食物具有丰富的营养，特别是含有丰富维生素。所以会减少医生的生意啊”

    “诶”

    健一君知道好多东西。要是继续这样与他进行谚语接力的话我可能会输的，所以我决定改变话题。

    “要好好拿着箱子啊，不要弄掉了”

    “我知道啦”

    “要换手吗？”

    “不，不用了，这很轻”

    他两只手正提着小型的纸箱。这个从附近的超市中得来的纸箱上面写着红色的“名牌糕点：蛋白杏仁甜饼”这几个字，纸箱里面原先应该是装着那种球状的砂糖点心的，但是那些甘甜的蛋白杏仁甜饼已经全部被摆放到超市的架子上了，如今放在箱子里面的已经是其他东西了。那个东西是我们在国道的岔道上捡到的。因为纸箱里面的东西十分细小，所以健一君应该不会觉得太费力。但是其实是很重的。非常非常重，按照某人的话来说的话，就是“或许比地球还要重”。啊啊，这不对吧，正好相反吧。所谓的地球其实也是很轻的也说不定，或许要比箱子里面的东西还要轻，单手就能……不对，或许只用一只手指便能够将其提上来了呢。

    “要是你妈妈看到的话应该会很吃惊吧”

    健一君将纸箱往上提了提，说道。

    “因为院子一下子变成了墓场啊”

    对，接下来我们就是去举行葬礼。

    母亲没有回家的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在十字路口处发现了猫的尸体。因为那里是国道的近道的原因，所以那里的交通量非常大，信号也十分差。那里还是条三岔路，所以司机们都非常紧张。我和阿孝也有曾有好几次在那儿差点被车碾到的经历。总而言之那里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连人类都觉得危险的地方，对猫来说肯定也很危险。因为这样，这里每个月大概都会有1，2只小猫被车碾死。我十分不理解为什么猫会出现在这里。所以现在我经常来这里搬运那些死猫的尸体。并且，不知道什么原因，死去的总是小猫。

    当然，那时候我每次都是装作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从它们的身边走过。因为这既不吉利，又十分恐怖。回到家的时候，明明打工时间已经结束了，但是母亲却不在家。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发觉。我想她可能是出去买东西之类的吧。但是到了夜里母亲还是没有回来。不仅如此，三天之后也还是没有回来。

    第一天我很担心，第二天更加担心。我猜想母亲是否遇到了什么事了。但是到了第三天，我察觉到了。我……不对，我们被抛弃了。

    “妈妈呢？”

    在第三天的早上，弟弟阿孝来问我。仅仅只有5岁的阿孝用那充满童真的眼神看着我，寻求着答案。

    “那个啊，听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很远？”

    “嗯，那个地方的话我也不知道”

    目前为止说的话都是真的

    “她很快就会回来了，在那之前你要做个好孩子等她哦”

    但是，现在却是在撒谎了。

    我早就知道了。母亲是再也不会再回来了。但是，我却没有说出实情，而是说了仅仅是为了逃离阿孝的追问的话。我想要欺骗年幼的阿孝。阿孝那细小的脑袋好像在考虑着什么。光滑的头发整齐地覆盖在额头上。我突然感到十分恐怖，我想，阿孝该不是看穿了我的谎言了吧。之后，我很惭愧地想起大人们经常对小孩们撒谎的事情。虽然我不知道“已经17岁”和“还是17岁”的区别，但是我像是确实地感觉到了自己成为大人了。

    不久，阿孝便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已经理解了事情的情况。

    “要和姐姐一起生活下去啊”

    “嗯”

    “没事的，总会有办法的”

    第二天，小猫的尸体还是继续躺在道路旁边。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注视着这凄惨的景象。那被轮胎所碾压的小小的身体彷佛一条肮脏破碎的布条。真的是一幅非常悲惨的景象。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的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着。待到察觉之时，我已经走进了附近的大型超市里面。在超市收款处的旁边，堆放着一些纸箱，上面贴着“随意使用”的金属牌。文化祭的时候因为需要很多的纸箱，曾经到这儿来取过。所以知道这里能够拿纸箱。我取出最小的纸箱，然后快步跑回到猫的尸体旁边。因为我实在是不敢用手来碰它，所以便一边在心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地反复念叨着，一边用鞋尖将猫的尸体塞进箱子里，将其带回了家。

    我家也总算是有个院子。面积大概有一台车那么大吧，其实这是相当狭小的院子了。我将小猫埋在了院子里面某个夏天时百合会盛开的角落。

    “阿孝，阿孝”

    我将在正在家门前的道路上玩耍的弟弟叫到自己的身边。

    “在这里双手合十吧”

    “哎？为什么？”

    “我把小猫埋了”

    非常喜欢那些小生物的阿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猫？要养猫吗？”

    他那显眼的双眼皮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阿孝长大后肯定会变成美少年吧。之后，或许就会像第二个父亲一样做一些欺骗女人，使得她们伤心哭泣之类的事情。因为样子十分相像，所以性格也应该会相像吧。

    “不对不对。是埋了捡到的死猫”

    “小猫死了吗？”

    “对，很可怜吧。所以才将它埋了的。为了小猫能够升上天堂，阿孝也一起来祈福吧”

    “能去天堂吗？”

    “可以可以”

    我轻率地回应了阿孝的提问。嘛，这不过是想法的问题而已。或许天国这种东西并不存在，但是，我觉得意识上将其视为存在的是十分方便的。

    “来，让我们来祈祷吧”

    姐弟俩一起蹲着，双手合十。祈祷到一半的时候，我偷偷地朝阿孝看了一眼，他正紧紧地合着手，眼睛也闭得紧紧的。

    我总觉得十分纯朴地相信这天国真的存在的年幼弟弟的祈祷非常珍贵。

    又过了一个星期，母亲依旧没有回来。过了两个星期的时候，我又发现了猫的尸体。被碾压的情况比上次那只猫还要严重得多，它那小小的身体已经完全支离破碎了。雪白的皮毛被鲜血所染红。我又从超市那儿取来了纸箱，将其带回了家，将它埋在上次那只猫的坟墓旁约15厘米处。又过了三个星期，母亲果然还是没有回来。在这段时间内，我已经埋了第三只猫了。这是只小巧可爱的猫，估计它只活了2到3个月吧。我一边嘟囔着，你的命真短，一边又和阿孝一起双手合十。你曾有些快乐的回忆吧。你的母亲十分温柔吧。你也曾经有过觉得能够生存在这个世上真是太幸福了的瞬间吧。请务必要让这只小猫升上天堂。神仙大人你也一定这样觉得这是一只十分招人喜爱的小猫吧。

    每当发现死去的小猫，我都会将它带回家中，将它埋在院子里面。而会斥责我做这种事的大人，已经没有了。

    “蛋白杏仁甜饼其实是什么东西来着”

    在十字路口等待红绿灯的时候，健一君向我问道。他所拿着的箱子上写着“名牌糕点：蛋白杏仁甜饼”这几个字。

    “唔，你看，就是那种用砂糖令其膨胀的点心啦”

    “点心……”

    “嗯，那种圆圆的，大小大概有2厘米左右的点心”

    我描述得不太准确。毕竟最后一次吃蛋白杏仁甜饼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不管是味道还是形状都已经不太记得了。唔…唔…，在我一边反复地支吾着的时候，突然，我想到一个绝好的比喻。

    “就是那个，马的——”

    “马的？”

    糟了。我实在说不出大便这个词。作为一名17岁的女高中生，说出这种词实在是太失礼了。但是这词确实是对这种点心最准确的描述了。郊游时经过母亲牧场的时候，在里面所看到的马的大便确实与蛋白杏仁甜饼非常相像。与我这边的焦急的心情相反，健一君则是以一副悠闲自得的表情朝我看了过来。在思考了许久之后，我总算找到了其他的说法。

    “那个，就是……马的排泄物啦”

    呼，这下总算勉强过关了吧？

    原来如此，健一君小声的说道。

    “怎么说呢，感觉像是很让人提不起食欲的食物呢”

    虽然改变了表达方式，但是本质却没有改变，真是太复杂了。

    “对，对呢”

    “好吃吗？”

    “嘛，挺甜的。吃的时候会发出卡滋卡滋的声音。不过与其说好吃，不如说有种十分怀旧的感觉”

    因为没有听到健一君的回答，我转头朝旁边看去，却发现健一君不在我的身旁。啊啊，糟了，因为按照自己一贯的步速走着，已经把健一君拉下几米远了。于是我停下脚步，等待着健一君慢悠悠地赶上来。

    “不好意思啊，让你等我”

    因为使尽全力奔跑而气喘吁吁的健一君这样对我说道。

    好像十分辛苦的样子。

    总之我先道个歉吧。

    “不好意思呢，忘记你了”

    或许是因为马虎的性格的原因，我没有注意到健一君脚下的情况，马上便忘掉了他的存在。幸运的是，健一君没有对我这个缺点发怒，一点不开心也没有。

    “我还不怎么习惯呢”

    “我知道啦，步速什么的，身体已经牢牢记住了嘛”

    走吧，健一君好像完全没有在意这件事似的，他一定是已经习惯了吧。

    “关于那个蛋白杏仁甜饼啊”

    “嗯”

    “下次买来吃吃看吧，这个像马的排泄物的食物，我还是蛮感兴趣的”

    “这样子吗？”

    “嗯，买整箱吧。这样子才能尽情地吃”

    “不要那样子啦”

    虽然我是这么说，但是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对于大量购入大众化的廉价点心这个主意，我总感觉十分有趣。即使是做出这种愚蠢的行为，家里面也没有生气的大人呢。

    一边欢快地闲谈着，我们到达了家门口。

    在我家那个仅仅只能容纳一台车大小的院子里，插着四根细小的木棒。在每根木棒的下面则各自埋着一只猫。

    “铲子在哪？”

    “啊，我拿给你”

    在庭院的深处有着很大的木阳台，表面上还装着透气窗，是个非常气派的设计。这是第二任父亲自己做的。不过因为他的性格十分马虎，所以就连百叶窗上面的门扇都没有弄紧，如果不掌握好窍门的话很难打开。只要稍微将边沿往上一抬，就能够轻轻地拉开它了……为什么我必须要做这种像是杂耍般的事情不可啊。打开门扇之后，我跑上去阳台上面，将百元店里面买来的铲子从杂物柜里面取了出来，然后回到了健一君的身边。

    “在这附近就可以了吧？”

    健一君用铲子指着第四根木棒的旁边，问道。

    “我觉得再往右移一点会更好哦”

    “这里？”

    “嗯，就是这里”

    健一君使劲地用铲子铲开土地。这与埋虫子什么的并不相同，埋猫的话，洞的深度必须要有30厘米左右。而在已经被踩实的土地上挖出大约30厘米的洞可是非常辛苦的一件事。

    “换我来吧”

    “谢了，那就麻烦你了”

    我从他手上接过铲子，使劲地将它插进土里面。然后按照杠杆原理来挖土。

    “照这样来看，能将它埋下去呢”

    “是呢”

    “墓碑……啊，不是，是墓棒……也不对，应该说是墓标……堆满了整个院子啊”

    “那样子或许也不错”

    无数的墓标并排安放在院子里面。墓标的下面葬着猫。我家变成了猫的墓场。虽然有的人会感到十分不祥，但是我却正好相反。或许是因为这些死去的猫儿们正在安详地沉睡中吧。而自己给它们提供了安息的场所，心里觉得十分喜悦。

    “这样子就可以了吧”

    “嗯，已经可以了”

    话音刚落，健一君将手伸进纸箱里面，将一块满是鲜血的块状物拿了出来。单看外表已经看不出它原来是一只猫了。简直就像是一块烂布。

    “真是可怜呐，我会好好地安葬你的”

    健一君用温柔的声音对着猫儿说话。他用双手将猫的尸体抱了起来。即使双手被血所弄脏了也没有丝毫厌恶。他长得并不漂亮，也不酷，身高也不突出，作为一个男生，他完全没有什么吸引人之处，但是我却十分尊敬他。因为他与这个不敢用双手来拿猫的尸体的我的差距真的是太大了。

    猫儿静静地躺在洞的底部。在稍早之前还在到处走动，想要去见识这个世界的小生物现在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尝试着去触摸它的身体，但是，它的身体已经变硬了。

    “把它埋了吧，美月”

    “嗯”

    我将手拿开后，健一君便开始用铲子将泥土堆到猫儿的身体上面。褐红色的泥土将褐红色的尸体逐渐隐藏了起来。将猫儿的尸体埋好之后，我们两个就像往常一样双手合十。

    请务必要安稳的沉眠。

    猫儿也终于要回归到大地中了吧。不管是被鲜血所染红的柔软的皮毛，还是尖锐的爪牙，又或者是那双透明的双眼，还有骨头，这一切都会回归大地，组成下一个生命诞生的基础。首先，这些东西将会变成细菌的食物，之后会变成百合的营养，之后百合又会长出比以往更加美丽的花朵，然后这些花朵又会招来各式各样的虫子，这些虫子又会成为鸟的食物……不管在何时何地，这种循环一直在不断重复进行着。

    所谓的世界，还真够了不起呢。

    祈福结束之后，我猛地站了起来。

    “接下来，去做晚饭吧！”

    我伸开双臂，大声宣言道。因为葬礼已经结束了，所以要吃点什么东西。这可是非常正确的事情。因为这能让自己感觉到自己还是真实地活在这个世上。在母亲的家乡里面，好像每当葬礼结束之后都会非常热闹地喝酒还有唱歌呢。

    “健一君也一起来吃点吧”

    “那就麻烦你了”

    “要帮我打下手哦”

    说完话后，我便穿过木阳台，走进了家里。在厕所洗完手之后，我走向厨房。一边走着一边回想冰箱里面还有什么食材。但是毕竟里面的东西都是自己买的，所以即使不打开冰箱看也能十分清楚里面的情况。首先浮现在脑海里面的是鲜红的土豆。这是昨天在超市的时候买的。一筐只要150日元。里面大概有5个左右吧。土豆已经完全熟透了，我想一定很好吃吧。嗯，那要怎么来料理这些土豆好呢。啊啊，对了，就做意大利面吧。

    “健一君，我想做意大利面来着，你喜欢冻面还是热面？”

    我站在走廊上对着前来厕所洗手的健一君问道。

    “还有冻面啊？”

    他一副惊讶的表情。

    “你不知道吗？意大利冻面”

    “没吃过呢”

    一般家庭并不吃这么时尚的食物吗。这可是非常好吃的啊，并且做法也简单。

    我夸张的拍着胸口说道。

    “那，就让我做给你吃吧”

    “好吃？”

    “非常好吃，我保证。啊，但是，你能吃大蒜吗？”

    “没事。其实，我十分喜欢吃大蒜哦”

    “那，我就加多点进去咯”

    从冰箱里面取出来的土豆成熟的程度恰到好处。像这种新鲜的蔬菜的颜色是我最喜欢的，看到这个我甚至会窃窃自喜地偷笑。于是就在我这样偷笑着的时候，终于洗完手的健一君走了过来。

    “呜哇，吓了我一跳”

    “哎？为什么”

    “你看你呀，右手拿着菜刀，左手拿着土豆，而且还一脸笑容。总觉得很危险啊”

    原，原来如此。那的确稍微有点危险的样子。

    “不是啦，我是在想今晚菜应该会十分美味啦”

    “土豆吗？于是就这样子偷笑啊？”

    “对啊，真的很好吃的样子嘛”

    我一边说着，一边从架子上把碗拿了下来，之后我便开始强迫健一君干活了。

    “去把罗勒摘下来吧”

    “罗勒？”

    “对，就是在煮意大利料理的时候所使用的香草。嘛，就是和香芹差不多的东西啦。我需要大概10片那种大大的叶子。罗勒在阳台的附近长得很多呢。

    自家栽培吗，真厉害啊。健一君一边说着，一边向着阳台走去。说是自家栽培，但是其实仅仅是像杂草似的东西，只是生长得十分茂密而已。在很久之前，母亲尝试种植从朋友那里的得来的种子的时候，这些种子扎下了根罢了。

    不久，肚子饿了的阿孝也回来了。连连喊着饿死人了饿死人了走进了家门。与此同时，去摘罗勒的健一君也恰好回来了。

    两个男生碰面了。

    “哟”

    “嘿”

    就这样子互相打着招呼。

    “去哪儿玩了？”

    “踢足球了。小型的足球比赛”

    “赢了吗？”

    “赢了赢了”

    “好，那就表扬你一下”

    健一君用力地揉着阿孝的头。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相当不错。因为健一君本来就喜欢踢足球，而阿孝现在也十分着迷踢足球。所以只要两人一碰面就会一直聊关于足球的话题。他们喜欢的足球明星像是一个叫做齐达内的球星。

    “阿孝，现在你会马赛回旋*了吗？”（齐达内的著名过人招数。正向带球过程中以两个180度旋转顺势转身摆脱防守者，再或传或射，或是继续带球推进。整个动作需要一气呵成。）

    “现在还不怎么会”

    “好，我现在来教你吧，趁现在太阳还没有下山”

    于是两个人兴冲冲地踏着欢快的步子，准备走出厨房。

    对着两人的后背，我大声喊道。

    “给我等等，先来这边帮忙打下手”

    两个男生一起发出“怎么这样”的抗议的声音。真是的，这两个男生。虽然我摆出一副很抱歉的样子，但是还是毫不留情地将装有豌豆的袋子朝着健一君丢了过去。

    “把这袋豌豆的根掐掉”

    “切，明明打算教阿孝马赛回旋啊”

    “那是什么？”

    “那个啊，是齐达内的必杀技哦，使用脚心轻轻的旋转皮球的招式。学会这招的话，防守队员什么的，一下便能过掉了，然后被戏耍的防守人员还会为此大吃一惊——”

    虽然阿孝正在充满激情地对我说明着，但是我还是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的话。

    “马赛回旋，能当饭吃？”

    “当然不能吃啊，因为——”

    “那样的话，当然是能吃的食物优先。人类就是靠吃东西来生存下去的。你不是肚子饿了吗。不来帮手的话，你就不能吃饭。你帮完我的忙之后才能去练习。你们两个人一起帮忙的话，我想没有5分钟就能完事了吧”

    虽然两人露出十分怨恨的表情，但是还是同意了我的要求。

    “快点收拾掉它吧，阿孝”

    “嗯”

    两个人这样说着，在餐桌上面对面地坐下。快速地开始了作业。但是掐豌豆的根这份工作对只有5岁的阿孝来说似乎有些困难，于是健一君便在一旁细心的教导他。

    你看，这个样子将这个角落折起来，然后再用力拉一下就可以了。全部都要折下去了哦。啊啊，你的力气太大了。并不是要全部都折起来啦，适当弯曲就可以了。啊。成功了。对对，就是那个样子。真难做呢。比起这个，马赛回转可是要更加难吧。

    一边干活一边交谈着的两个人看起来简直就是两兄弟。

    在母亲离家之后，阿孝开始变得有些古怪了。开始会为了某些细小的事情而生很大的气，训斥他的时候便会马上掉眼泪。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而真正令我感到不妙的是我发现了阿孝开始咬手帕了。手上拿着一块陈旧的手帕，然后不管何时都在啃着手帕的一角。简直就像是山羊一样。他非常固执，不管如何劝他都丝毫不为所动。我想，阿孝其实自己也想戒掉这个坏习惯的，但是却总是做不到。

    仅仅只有5岁的阿孝非常喜欢母亲。他几乎是无条件的将纯粹的爱情倾注到母亲身上。

    虽然我也是在深爱着母亲的。毕竟是母亲嘛。但是，到了17岁的时候，也不能说自己在无条件的深爱着母亲。我虽然爱着母亲，但是同时也有些讨厌母亲。明明已经快40岁的人了。却还不能好好地处理与异性的感情，每次一开始这些没完没了的恋情还要到处宣扬。对金钱也十分吊儿郎当。还老是骗人。这些事情不管如何我都忍受不了。大人们本应该随着时间的洗礼所理应学到的东西，在母亲的身上却完全没有体现。每次和母亲说话，对于母亲这点的焦躁感，总是在环绕在心头。

    老实说，我心里的某处一直是希望着母亲消失掉的。

    真是一个冷血的女儿啊。

    母亲要是知道我现在这样毫不在乎的过着日子的话，肯定会很悲伤吧，心里肯定会受伤吧。

    阿孝与这样的我不同，对于阿孝来说，母亲的离家出走是件大事。阿孝经常对母亲撒娇。有时候会坐在母亲的大腿上，和母亲述说着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或者是紧紧地握住母亲的手睡觉。我想母亲也应该会觉得阿孝很可爱吧。母子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交谈的样子，有时候看起来仿佛就像是一对情侣。

    自从健一君来拜访我们家的时候，阿孝便会回复以前的平静。虽然我不清楚健一君身上的哪一点影响了阿孝，但是，由于他的存在，我的弟弟变得安定了许多这点的确是事实。

    或许是所谓的父亲的缘故也说不定。健一君稳稳当当地坐在早就已经没人坐的父亲的座位上……不，或许只是半边屁股挨着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是母亲了吧。

    说起来，现在的阿孝比以前更爱对我撒娇了呢。

    “晚饭做好了，快回来！”

    我站在木阳台上对着正在昏暗的街道上练习着马赛回旋的两个人喊道。虽然如此，但是只有阿孝一个人在到处走动，而健一君只是在一旁观察并提供建议。在喊出声以前，观察到了一动不动的健一君脸上的表情，他好像完全没有遗憾的表情。

    “哦！”

    “嗯！”

    虽然回应了我的招呼，但是10分钟之后两人还是没有回来。男孩子们就是这样的生物啊。我回到厨房，开始将汤加热。在汤还没有完全热起来的时间里，我将饭菜端到了桌子上。豌豆和鸡胸肉沙拉上面加上了芝麻味的蛋黄酱。这个芝麻味的蛋黄酱做法是先要将黑芝麻研碎，然后再加上蛋黄酱和醋。虽然过程简单，但是芝麻的风味是非常美味的。因为汤也是意大利式的，于是我便做了意大利式的菜丝汤。在汤加热完毕之后，将食盐与意大利面一起放进锅里面。面条烫好之后，恰好男孩子们的汗臭味也飘进了厨房。

    “很快就做好了，坐下等一等吧”

    我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用冰水浇向煮好的面条，这样使得面条一下子就冻了。只有这样做，面条才会显得弹性十足。然后将面条放进碗里。除此之外碗里面还装有1厘米四角的土豆，橄榄油，剁碎的罗勒和大蒜。将它们完全混起来之后，将其分为三份，分别装在碟子上。健一君的那份量比较多。而阿孝的量就比较少。加上散发出浓浓香味的初榨橄榄油之后，再将帕尔马奶酪一点一点地切碎，最后将细小的罗勒的叶片弄散那就大功告成了。罗勒的绿色很好的衬托出了土豆的红色。嗯，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好，请开动吧”

    面条一端出来，两个肚子空空的家伙便开始狼吞虎咽了。我作为厨师，看到这幅景象也感到十分高兴。

    “哎，这个超好吃的啊”

    健一君一边品尝着意大利面一边对我说道。

    “虽然看起来很油腻，但是却意外的挺清淡的呢”

    “因为我将面条过凉了啊。况且，这个橄榄油也是十分清淡的。啊，阿孝，不要吃得到处都是，慢慢吃吧”

    “嗯”

    阿孝一边点头，一边继续吃得到处都是。孩子真是种缺陷的生物啊。仅仅还是5岁的阿孝不会老实刷牙，吃饭的时候一定会弄脏衣服，又不会加法，即使是自己穿衣服都会十分危险。当然即使是17岁的我也还是缺陷的生物。比起会做的事情，不会做的事情更加多。人类到底到了什么时候才会成为完整的生物呢。不过作为大人的母亲，也是缺点满载。啊啊，或许这是一个反面教材也说不定。

    “阿孝，吃意大利面的时候，要用叉子牢牢地将面条卷起来噢”

    看，就像这样。健一君这么说着，一边开始用叉子将面条一层层地卷了起来。虽然阿孝想效仿健一君的动作，但就和练习马赛回旋的时候一样失败了。因为没有稳住叉子的中心轴，所以面条不一会儿便掉了下去。我看着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地说着话的两个人，轻轻地叹了口气。难得已经过凉了的意大利面在他们两个做着这种事情的时候已经开始变暖了。但是看在他们两个好像乐在其中的样子，还是算了吧。

    这段时间，对于我来说是非常幸福的。

    虽然和阿孝两个人进餐也不坏，但是还是觉得那稍微会有点寂寞。应该是缺少了什么东西吧。就像是忘记把罗勒加进去的意大利面，忘记加生姜的水煮鱼一样。而健一君却将那份不足之处给补足了。他的声音，他的笑容，那些无聊的笑话将缺少的东西给补上了。健一君在的话，阿孝也会变得比平常更加活泼，更加爱说笑。虽然我也会比平常生更多的气，说更多的话。虽然是生气，但其实我也是很开心的。因为，看着被我激怒的健一君和阿孝那副绷着脸的表情我会更加开心。

    母亲在的时候，事情会变成怎样呢？

    我想肯定也会和我们说很多话吧。

    毕竟母亲是个无论什么话题都可以从早上聊到晚上的人。有时候她表现出的那副出自内心的苦恼和愤怒的样子，真的十分滑稽。

    这是在我发呆的时候，母亲嘲讽我的话。

    “美月真是冷静呢”

    哪里的话，我是个十分普通的人。

    只是母亲太激动罢了。

    总之，我最喜欢和健一君一起坐在桌子旁边吃饭了。我从发自心底里面喜爱着只有孩子的晚饭。或许这只是个冒牌的家庭，但是却让我感到了真实家庭的感觉。很真确，很清晰。我这样思考着。对于失去了第二位父亲，终于连母亲也逃走了的我来说，是完全能理解的事情。所谓的家族，并不一定需要血缘关系来联系在一起，要是存在主张“有血缘关系的人才算是家族”这样的家伙存在的话，我肯定会坚决反对他吧。使用所能想到的所有的歪理来反驳他。

    对，这就是我的家族。

    不管是不是冒牌的家庭，不管有没有搞错。我都不在意。

    “健一君，今天是星期几来着？”

    “星期三……啊，不对，是星期四”

    “从今以后每个星期四都过来这里一起吃饭吧？我会做很多好吃的菜哦”

    不错的提议啊，健一君像是很开心似的说道。

    “那就这样子定下来了哦”

    “嗯嗯，从今以后每个星期四就是你的特训日了哦，阿孝记得把时间空出来啊”

    阿孝兴奋地提高了声音。

    “我能学会马赛回转吗？”

    “能能。因为你有一个好教练啊”

    或许是冒牌家庭，但即使是那样这也是我最宝贵的家——。

第一卷 第二话 恋爱

    时间渐渐从春天过渡到夏天。日照开始慢慢地变强，树木的绿色也越发浓厚。当清风吹拂着树木的时候，叶子的尖端上便会散发出闪闪的光芒，宛若光和绿的涟漪一般。像这种季节交接之际是我非常喜欢的。从春天到夏天，从夏天到秋天，从秋天到冬天，再从冬天到春天，不管是哪种我都非常享受。

    这仅仅踏出半步的感觉——。

    那时恰逢衣服换季，身上的衣服由深蓝色的水手服换成了白色的水手服。第一次穿短袖水手服的时候，虽然大概能够猜到是什么感觉，但还是被这份轻盈的感觉所吓到了。简直就像是舍弃了一部分什么似的。回过头的时候，挂在墙壁上的深蓝色的水手服映入了我的眼帘。仿佛是昆虫褪下的皮似的。这样子一直循环着蜕皮的过程，或许我也会一步步逐渐成为大人吧。

    母亲不在之后，我还是和往常一样去上学。虽然自己并不讨厌也不喜欢学校，但如果仅仅是一点小感冒的话还是会去上学的吧。

    连我自己都佩服自己。

    虽然有着其他目的，但是想去上学这一点是值得赞扬的。我一边劝说着自己，一边把脚踏上自行车的脚蹬子上，骑车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脚蹬子突然变得轻。对了，昨天健一君来的时候，好像是帮我把链子抹了油来着。仅仅是一点点油就能把这台破旧的自行车变得那么给力。曾经需要站着骑才能骑过去的斜坡，现在的话坐着也能够很轻松地骑过去了。

    真厉害真厉害。

    我心情愉悦地骑着车，不一会儿便到达了学校。感觉有些浪费，我还想继续再骑2公里。

    怀抱着这种急切的心情，我推着自行车走向了停车场，途中，在走廊上遇见了修老师。

    “老师早上好”

    我慌慌张张地说道，修老师也对着我笑了笑。修老师是我在心里对他的称呼。高萩修——自从我发现职员手册上的这个名字的之后，我便暗暗地这样子称呼他了。

    啊啊，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呢。走进校门之后花了不到5分钟就遇见了修老师。

    “早上好。川原你一大早就好精神啊”

    “因为自行车很给力啊”

    “嗯？自行车？”

    他的脸上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确实，修老师脸上表情总是变化无常的。心情好的时候会会大声地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一直沉默。给人一种小孩子的感觉。

    “在链子上抹油的话，自行车就会变得十分给力哦，明明我还想继续骑呢，但是却已经到学校了”

    啊哈哈，修老师开心的笑着。看来今天他心情不错。

    “那干脆在操场上骑怎样？”

    “讨厌啦老师。做那种事情的话大家都会笑话我的”

    嘛，那也是啦。修老师这样子说着，点了点头。

    “老师今天遇上了什么好事吗？”

    “哎？为什么？”

    “总觉得老师今天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倒也不是什么好事啦，只是昨晚睡了一个好觉而已。啊，你别笑啊，拥有好的睡眠质量可是很棒的一件事啊。睡够8小时的话，起床的时候头脑会非常清醒，而且心情也会很不错”

    明明只是睡了一个好觉，就这么开心地和我谈话了。于是我也满脸笑容地听着他说这件事。话题的内容是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够这样子我就非常开心了。

    “川原你昨晚睡得怎样”

    “不怎么好，晚上总是很晚才睡”

    “你还是早点睡比较好哦。报纸上也有说吧，学习成绩和睡眠质量成正比什么的”

    “也就是说睡眠质量高的人的成绩也会好吗？”

    “嗯嗯，据说是这样哦”

    “有点意外呢”

    “这只是生活态度的问题罢了。只要有规律地生活有规律地饮食有规律地学习的话，自然也能够拥有好的睡眠质量了”

    “啊啊，烦死人了烦死人了”

    我一边欢闹地说着，一边装做用手塞住耳朵的样子。看到我做出这样的举动，修老师也开心地对我笑了。此时此刻，我的心里好像有很多东西在咚咚乱跳似的。

    哎呀，修老师发出一声惊呼，然后慌张地看了下手表。

    “糟了，职员会议快要开始了”

    “老师记住不能在走廊上奔跑哦！”

    我向他开了个玩笑。

    “老师的话才不要紧咧！”

    修老师这样喊着，竟然真的在走廊上奔跑起来。我一直注视着他那离我越来越远的后背。仅仅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便会感到幸福，人类真是种单纯的生物啊。啊啊，不对吧。或许只有我才是单纯的生物。

    我喜欢修老师。

    我喜欢上了一个30岁的，有家室的男老师。

    修老师应该是我第一个真心喜欢的男人。在与修老师相遇之前，我对男人总是怀有一些恐惧感。

    因为和我最亲近的男人，就是这样一个无赖。

    我所说的无赖，指的就是我那第二位父亲。

    那家伙真的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废物。

    因为长相十分英俊，说话也很温柔，所以很受女性的喜爱。他对所有人都很温柔，但是唯独家人除外。

    那家伙戴着的面具，实在是非常完美。

    每当和他人见面，那家伙总是面带笑容地说话。他也不会过分谈论自己的事情，更擅长倾听对方的故事。如果对方是女性的话，他就会变得更加温柔体贴。那份体贴让对方感觉到，这并不是故意伪装出来的体贴，而是与生俱来的。那也是一种才能。不管是谁都没有识破他的演技。

    如果我能为奥斯卡男主演金像奖颁奖的话，我会将这座奖颁给他20次左右吧。或者终身持有该奖也行。

    就连我那为数不多的朋友都一下子被他骗到了。

    “美月你的父亲真好啊，长得又酷。我家那位不仅拖着个大肚腩，而且还老是说那些无聊的事情，真是糟糕透了”

    每次她们对我说这种话的时候，我的心便忍不住悲鸣。

    最糟糕的应该是我家的父亲才对啊！

    但是我实在是说不出那种话。家丑不可外扬这种观念，即使是我这样的中学生也还是懂的。况且，考虑到一直在忍耐的母亲的话，便更加不敢说那家伙的坏话了。

    每当一回到家，那家伙的态度就完全变了个样。

    简直就是一个暴君。

    他常常因为一些无聊的事情而发怒，然后我和母亲就被他当作出气筒。在母亲离家出走之前的那段时间，曾试过被他踹到在地。并且那多半是突如其来的。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然后母亲的声音便从怒吼声变成了哭泣声。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我像是被冻僵了似的一动不动。

    有一次，我忘记了是什么原因了，母亲朝他扔了一只杯子。虽然没打中那家伙，但是就在杯子碰到地板然后碎裂的时候，那家伙站了起来。他一跃跃过桌子，一边将自己的怒气撒向这个狭小的屋子，一边突然猛抓母亲的头发。虽然母亲像小孩子一样大喊着“放开我！”，但是他却丝毫不为所动，就这样子把母亲拉倒在地。之后那家伙还将母亲正脸压在床上，而且为了不让她起来而用右膝盖顶住她的后背，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上面。这是那家伙一贯的做法。他很少殴打母亲的脸和身体，而是将其推倒在床，将她的脸紧紧压在床上。不管母亲如何哭泣，即使明明没有必要道歉但还是道歉了，但那家伙还是完全不为所动。在母亲窒息而死之前，一直紧紧地将她的脸压在床上一动不动。那个时候我还是呆呆地站着。即使知道阻止不了他，但是也想倾尽所能来阻止他。但是身体却动弹不得。唯有觉得很害怕。在我眼里，那家伙就和怪物没两样。要是能够重新来一次，我想我还是只能够呆呆站着一动不动吧。

    那家伙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毫不在意。每当年幼的阿孝向他撒娇的时候，他都会大声训斥阿孝。

    “给我把这家伙带走啊”

    对于那家伙来说，阿孝就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胖乎乎的东西而已。但是这个东西却在花费着自己的钱，还剥夺着自己的时间。孩子什么的，那家伙好像根本不想要。那家伙总是说，他只是个意外罢了。也就是说，阿孝只是个不被人期待的孩子*。（原句：“望まれない子”一般暗指意外怀孕……）

    在那家伙离家出走之前，曾经有一个女人打过电话过来。

    “久司在吗？”

    拿起话筒的时候，话筒里一下子便传出这样的声音。久司是那家伙的名字。但是母亲从来没有喊过他的名字，而我也一直称呼他为父亲。所以，我一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心里便吓了一跳。

    “不在”

    我鼓起勇气说道。因为现在那家伙正和母亲一起出去了。

    话筒里传来哼的一声。

    “真的？”

    “是的”

    话筒里再次传来哼的一声。

    “你是久司的女儿？”

    “是的”

    啊啊，不对，我才不是那种人渣的女儿。我才没有和他有血缘关系。但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即使内心感到十分愤慨，但我没有说出来。

    对方也一直沉默着，一股不自然的沉默将我们两人之间持续着。撇开母亲不谈，她应该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吧。

    “那就算了”

    她突然挂了电话。

    我想她应该是那家伙的情人吧。因为那家伙不可能去养情人，所以大概是她在包养着那家伙。如今已经17岁的我非常清楚，那家伙根本没有钱去养其他人。他本来就是一个专吃软饭的男人。只是他吃软饭的技术十分高超，所以才看起来不像是在吃软饭罢了。

    虽然是个卑鄙而糟糕的男人，但是他总算是告诉了我一个真理。人绝对不是什么美丽的生物。绝对不美丽

    仅仅只有这件事我非常感谢他。

    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我快速地冲出校门。为了消除早上的怨念，我自由地骑着车四周乱逛。自行车的轮胎在柏油路快速滚动着，连我的情绪也被带动着渐渐高涨起来。半路上我向右拐了个弯，开始着河边的散步道前进。初夏的清风给人的感觉非常好。整个世界好像在闪闪发光一般。骑了将近2公里远，正当感到口渴的时候，我发现了一座图书馆。

    将自行车推进停车场锁好之后，我幸运地发现休息厅里面安放着一台冷水器。虽然只是间图书馆，但实际上也是是市里面的公共设施，所以这里面还附设有体育馆。这台冷水器应该是提供给那些使用体育馆的人吧。我一边用手按住下垂的头发，一边侧过头来喝冷水。在年幼的时候，不知为何总是不能够这样子喝到水。每当嘴唇一碰到水，都总是不能将水送到喉咙处。真是个没用的孩子啊，母亲经常因为这样而嘲笑我。说起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喝冷水器的水了呢。

    用冷水润了润喉咙之后，我走进了图书馆。虽然市中央图书馆非常气派，但是因为这里只是分馆，所以这里并不大。几乎就和学校的图书馆差不多吧。在摇摇晃晃的书架旁边走着的时候，几个熟悉的文字映入了我的眼帘。九故事*，赛林格。（《九故事》（NineStories）是美国作家杰罗姆·大卫·塞林格的一部短篇小说集，里面一共包含着9个短篇故事）早些时候，修老师曾经说过这本书非常有趣。我抽出这本书，一页页地翻看着。就借这本吧。啊啊，糟了，忘记带图书证了。这里的图书证是很久以前办的，现在我都不知道放哪里去了。我看了看四周，周围并没有人，而柜台的阿姨也正在工作中，并没有留意这里。

    我快速地抽了抽手，将书放进手提包中。

    我坐在分馆前面的小公园那修剪得很好的草坪上，慢慢地开始读这本书。这本书十分陈旧，每次翻页都会散发出一股古书的霉味。只读了3个短篇，我就已经一边叹气一边将书收回到包里。因为很久都没看书了，所以总觉得很累。虽然也有些难懂的语句，但是，像是“康涅狄格那个身手敏捷的老头”这样的语句也非常有趣。读完这本书的时候，必须得偷偷的将书放回去。

    一只狗儿长长地伸出舌头，气喘吁吁地从我的眼前走过。因为很胖，所以走起路来显得摇摇晃晃的，像是很辛苦的样子。我抬头往上看了看，黄色的保龄球瓶映入了我的眼帘。那是保龄球场的招牌。因为离我非常远，所以看起来正好和真的保龄球一样大小。但是实际上是大得多的吧。脑海里想象着巨大的保龄球不断滚动，然后击倒巨大的保龄球瓶的情形。那真是太不得了。就连周围的楼房也会被撞倒吧。

    咕咚咕咚。

    喀琅喀琅。

    咕咚咕咚。

    喀琅喀琅。

    我无聊地想像着，再次低下了头。我面前的这条河有些脏，但是河水流动的声音和水面上泛起的波纹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河的两岸生长着茂密的杂草，每当风一吹，这些杂草便会一起低下头。几个孩子正在草丛中非常粗暴地跑跑跳跳。全部都是些男孩子。在孩提时代，我非常害怕这样的好动的男孩。他们能够轻松地在岩石上蹦跳行走，还能站在那细长的铁棒的顶端。偶尔会从上面隆重地掉下来，摔伤手臂和脚腕。虽然那个时候我觉得他们做的事情很傻，但是对于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的我来说，却是有点羡慕嫉妒恨呢。我已经再也回不到那个可以胡所非为的时候了。仅仅5年，人就会改变很多。既得到很多，但也失去了很多。

    一旦开始思考这些事情，我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骑自行车时那种畅快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虽然这还算是不上忧郁的程度。这当然和母亲的离家出走没什么关系，因为我根本毫不在意这件事。

    啊啊，是这样子啊，我察觉到了。因为我在正想着修老师的事啊。

    喜欢上某人并不是件坏事。甚至还会让人觉得非常美妙。但是在另一方面，确实也会使人消沉。比如，心愿不能实现，但是不实现的话会更好之类的事。正因为是无可厚非的想法，所以才不可能总是快乐着的吧。

    但是，喜欢上老师什么的，真是荒唐啊。

    这种恋爱根本不可能实现。

    况且他还有妻儿。

    对于修老师来说，我仅仅只是一个学生吧。我和他的关系仅限于每周三次的国语课中的师生罢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喜欢修老师。

    我很欣赏修老师那手漂亮的板书，听到他朗读教科书的时候，我的心就会扑通扑通地乱跳。明明我不怎么喜欢国语这门课，但是仅仅因为想被他表扬而将学习的重心放在了国语科上。因为恋爱的力量十分强大，所以自从开始上修老师的国语课以来，我的国语成绩一直是优秀。

    突然察觉到面前有一道黑影。

    “哟”

    我吓了一跳，原来是健一君。

    “在干什么？”

    “唔，发呆呢”

    哎？健一君说道，然后在我的斜对面坐下。

    “健一君你呢？”

    “我正在回家啊，这条散步道是近道来着”

    “是这样子啊”

    回想一下的话，我甚至连健一君的家的位置都不知道。我和他认识了还不够一个月。所知道的只有学校和名字还有年龄而已。虽然我觉得那已经足够多了。

    “健一君有喜欢的人吗？”

    怎么了啊，一下子就。健一君苦笑着。

    “为什么要问这个啊？”

    咦。到底是为什么呢？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的话，应该算是有吧，美月你呢？”

    “我也有哦”

    “他是个怎样的人？”

    健一君说得有点急。

    “是学校的老师”

    向别人述说自己对修老师的感情，想想的话是还是第一次呢。明明也一直瞒着学校里的朋友呢。啊啊，到底是为什么呢。对方是健一君的话，就丝毫不设防了。不管是什么事情……或许是他知道家里的事，还知道猫的葬礼的原因吧。

    “但是他有老婆孩子了”

    “那还真的是段令人绝望的恋情呢”

    一下子被戳中要害，我非常失落。

    “嗯”

    “啊，不好意思。都怪我讲话不经过大脑”

    “不，你说的是事实”

    我充分施展着糟糕的演技，不留情面地大笑起来。

    我只能这样子糊弄过去了。

    “那位老师是什么类型的人？”

    “唔，和WBS*的大石先生很像”（WBS，全称：WORLDBUSINESSSATELLITE，日本一个经济节目）

    “那是什么？”

    “有这个节目的啊。12频道的深夜档。虽然感觉像是专门播报经济新闻的节目”

    “专门播报经济新闻的电视节目……你看那种节目的吗？”

    “之前偶尔打开电视的时候正在播嘛，画面还正好是大石先生，我觉得老师和他很像，于是就每天都开始看这个节目了”

    这是爱呢，健一君笑着说道。

    嗯，的确是爱呢。我也笑着回答。

    此时一条琥珀色的狗正路过这里。健一君对着它伸出手的时候，那只狗便迅速地跑了回来，用脸蹭着健一君的手。真是条既老实又和蔼可亲的狗啊。狗的主人，某位大婶也向我们这边折了回来。

    “多少岁了？”

    当健一君这样问道的时候，大婶露出困惑的表情。我想她大概以为健一君在问她的年龄吧。突然被素未谋面的陌生的男子高中生询问自己的年龄的话，肯定会十分震惊吧。不过，健一君的询问方法也真是太糟糕了。他没有看着狗，而是直直盯着大婶问的。

    而大婶也好像马上便意识到了自己的理解错误，有点害羞地说道。

    “12岁了”

    虽然狗十分可爱，但是害羞的大婶也很可爱。

    “很老了呢”

    “嗯，已经是条老母狗了”

    健一君和大婶开始闲聊狗的话题。这个与母亲年龄相仿的大婶彷佛对健一君很感兴趣。肯定是因为健一君长得很像她那心目中的儿子吧。在我思考着的时候，狗狗把脸靠到我身边。确实一副年老的模样啊。真是条可爱的老母狗。我一边说“好乖好乖”，一边轻抚着它的后背的时候，狗尾巴的摇晃幅度便会增大。虽然我更加喜欢猫，但是狗也是挺可爱的。

    之后，狗狗便对着和自己道别的健一君摇晃尾巴离开了。我们一起笑着，注视着身后那只逐渐远去的背影。

    “不管是老师还是大石先生，他们都长的不漂亮，也不酷，就像那些啰嗦的大叔，即使是休息日的时候还会穿着恶心的开襟毛线衣的感觉”

    “呵”

    健一君还在注视着狗的背影。

    它的尾巴心情很好地摇晃着。右边，左边，右边，左边——。

    “不但样子很像，连周围的气氛还有性格也很神似。大石先生在休假结束后的星期一虽然很精神，但是到了周末的时候，他的心情便会变得很糟糕。明明是个播音员，却老是会读错稿子。这一点给人的感觉真不像是大人。你知道，有时候星期一也会休息的吧？”

    “HappyMonday休息日*之类的吗？”（HappyMonday：将一部分日本的国民节日的日期调到某个特定的星期一，类似于调休）

    “对对，即使那天明明是星期一，大石先生的情绪却依然很糟糕。我觉得肯定是他被女儿抱怨了，所以才心情不好的吧。明明大家都在休息，可为什么爸爸你要去工作不可呢，大概是被女儿这样抱怨了所以才会那么失落”

    即使不是大人的我，也会根据情况的不同而隐藏自己的情绪。即使很失落，但是也会装作像没事一样。但是修老师和大石先生却丝毫不会这样做。

    “你喜欢他这一点吗？”

    “嗯”

    啊，糟了。不知不觉地又在自夸喜欢的对象了。这不简直就是一个思春期少女吗。虽然事实确实是那样，但是果然还是觉得十分害羞。健一君从刚才开始便一直在撕着杂草然后扔到远处，被扔到远处的杂草乘着清风在空中飘舞着。

    “你母亲有消息了吗？”

    “没有哦”

    话题突然改变了，我稍微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问这件事？”

    “哎，我担心是十分理所当然的吧”

    健一君坦率地对我说道。我混乱了。因为我早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理所当然了。现在的感觉简直和刚才被误以为在询问自己年龄的大婶一样。不过，说起来也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也说不定。

    但是，果然还是不太明白。

    在这之后，我也好健一君也好，都沉默了。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我想要是再来一条狗的话就好了。那样子的话，还能问清楚狗的性别和年龄什么的。

    “我该回家了”

    看来没有狗要过来了，所以我也站了起来。

    “我也要回家了”

    “要来我家吃饭吗”

    “不了，今天在家吃”

    那再见了，我说，然后骑上自行车正准备回家，但是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于是我停了下来。

    “健一君！”

    “什么？”

    “自行车变得好给力啊！”

    噢噢！健一君笑道。

    “不要骑太快了啊！会摔的！”

    “嗯，谢谢你！”

    自行车变得很轻很轻，就连回家的道路上的斜坡也能一下子骑过去了。其实不管是自行车还是人的心都是一样的，都会因为某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变得轻盈起来——。

    那天夜里，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11点7分了。我慌张地打开电视，坐在其正前方观看。

    因为今天是星期五，所以大石先生已经两次读错稿子了。我觉得他焦急地订正自己的错误的那个样子也非常可爱。

第一卷 第三话 少年的烦恼I

    我喜欢美月。

    只要她一叫我的名字，我便感觉特别高兴。好好回想一下的话，发现其实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虽然母亲偶尔也叫我健一君，但是我总有一种“求你放过我吧”的感觉。并且母亲的叫法有种莫名的嗲气，每次听到总是觉得毛骨悚然。我觉得母亲现在依然把我当作小孩子看待，这种感觉从十年前开始一直没有改变。但是，毕竟我现在已经17岁了，如果还被当作7岁的小孩子看待的话，果然还是有点接受不了。所以我有时候会对她十分冷漠，但是母亲却从来不会为此消沉。母亲这种生物，真的非常厉害。就像拳击手一样，不管被击倒多少次都会顽强的站起来。啊啊，母亲的事情不管怎么都好啦……。

    总之，我是喜欢美月的。

    明明认识她还不到1个月，但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她。

    或许是因为她长得很可爱的原因吧。虽然算不上美女，但是……总之她就是我的菜啦。

    但是，美月她却喜欢上了其他的人。

    某位有家室的老师。

    偏偏对象还是中年老师什么的，真是太过分了。况且那位老师也是有妻室的人了。这也太糟糕了吧。我实在想不到她竟然喜欢中年大叔。若是那样的话，我肯定没有机会了。毕竟我才只是个17岁的小鬼头而已。我不仅没有大叔的财力和安全感，更比不上他的成熟稳重。当我拥有以上这些东西时，已经是20年后了吧。

    但是，我毫不隐瞒地将自己烦恼告诉北嶋的时候，他却说出了令我很意外的话。

    “那可是良机啊”

    “你所说的良机是？”

    我警惕地问道。

    这位叫做北嶋的家伙和我的性格完全相反。他总是十分开朗，再加上长得挺有明星相，所以在女生中非常有人气。个性积极，相貌俊俏，好像仅仅是拥有两点便能够博得女生的喜欢了。但是北嶋这种人所说的的良机未必会适合我吧。

    毕竟我没有北嶋那么开朗，也长得不好看。我能胜过北嶋的就只有足球了。不过那也是往事了。啊啊，要是有继续练习的话还是能完胜他的说。

    “你看啊，对方是老师，还已经有妻儿了，你觉得她和老师能够相爱吗”

    “这也对”

    老师和学生的恋爱什么的是非常罕见的。要是老师还有家室的话，那就更少见了。

    “对象是同班同学的话，什么时候好上都不奇怪。要是女孩子告白的话，大多数的男生即使不喜欢这个女孩子但也不会拒绝的”

    “那是你罢了”

    “不，情况都是这样的，真的。总之，和同班同学一起去上补习班之类的反而更加好。一直在等下去的话，总有一天她也会放弃的吧。到了那时候，对你来说不就是个绝好的良机吗？”

    原来如此，确实很有道理。真是观点不同看到的结果也不同啊。我十分佩服北嶋这点。要说他大无畏好呢，还是说他活腻了好呢。在看到自己所缺少的东西之后，我叹了口气。女生们之所以那么仰慕北嶋，或许这就是理由吧。

    我们现在站在操场的一个角落上。我穿着制服准备回家，正要穿过旁边的校门的时候，北嶋向我打了个招呼。因为北嶋正在足球部里面训练，所以正穿着一件褪色的蓝色训练背心。上面印着着的号码是11。那曾经是我穿过的号码。

    我是前任的11号。

    北嶋是现任的11号。

    周围的人好像十分惊奇我的北嶋的关系会那么好。实际上在因为伤势而退出足球部之前，我和他的关系其实非常普通。见面的话就打个招呼，也没有特别互相讨厌对方，但是两人间存在竞争意识吧，或者说是优越感和嫉妒的混合。

    我是优越感。

    因为我是正选队员。

    北嶋是嫉妒。

    因为他是候补队员。

    而我和北嶋成为好朋友，是我退出足球部之后的事了。

    原因是母亲漫不经心的驾驶而导致的车祸。

    “健一君你看你看，那间小店是新开的哦。要是将面包放进去石锅里面的话，面团的味道就会变得更加美味——”

    在母亲和我说着关于这件面包店的事情的时候，我们的车和前面的车相撞了。

    我并没有被撞飞，所以情况应该不算太严重。车头的保险杠凹了下去，安全气囊也已经打开了。母亲的脸被压在气囊上面。要是平常的话应该是不会造成严重的伤害。

    但是，发生的时间点实在是太糟糕了。

    那时候，坐在助手席上的我的身体正扭成一团，想将放在后座席上的钉鞋拿出来。正当我伸手的时候正好就撞车了。我左脚的某处好像被硬拽着，然后身体极度扭曲起来，膝盖里面还发出了“啪嚓”的声音。那时候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因为那声音真的好大。

    “左膝前十字韧带以及侧副韧带撕裂”

    医院给出的诊断说明书上这样写着。

    能够让双脚动起来的橡胶似的细胞组织被拉断了。

    因为这是足球运动员经常遇到的伤病，所以我很清楚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我的足球生涯已经结束了。手术之后，要是进行非常辛苦的复健训练的话，大概一年左右就可以稍微走动了。但踢足球的话，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在复健期结束之后，我已经毕业了。

    我放弃了足球。

    虽然很难受，很不甘心，但是却没有办法。

    不知什么时候，电视上播出的时代剧中，我看到饰演织田信长的大叔这样子说道。

    “此为命运！”

    这是明智光秀袭击织田信长时候的剧情。即将可以把天下收归为囊中之物的时候，却要被人杀掉的时所说的话。

    这是命运。

    要是用我的说法来说就是。

    “即使再怎么抱怨也无补于事”

    即便是我的脚也一样。我很后悔，但是不管我如何怨恨，如何发怒，我的脚也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模样。倒不如像信长一样，放弃天下和生命更好。

    我接受了现实。

    每次把鞋子套到左脚上的时候，我的手必须要伸得很长。因为走路踉踉跄跄的，所以总是会被旁边的小朋友超过。在下雨的前夜，我的左膝便会剧痛。在我看来，这就好像是一辈子都在做康复治疗似的。

    但是我将这一切全部都接受了。

    其实不如说是周边的人更加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直到现在母亲还一直被这件事影响着。她觉得我的脚伤完全是她造成的。她偶尔也会相信一些奇怪的宗教，有时还会不明原因地将钱交出去。就像我的膝盖不能顺畅地弯曲一样，母亲的心也像是变得不太正常了。但即使如此我的膝盖总有一天会治好。即使不能参加体育活动，但是普通的弯腰走路还是能够做到的。那个时候，母亲的心应该也会重新变得正常起来吧。

    在递交退部申请书的时候，充当顾问的老师正泪眼朦胧地盯着我。

    “我知道了”

    虽然老师是这么说着，然后接过了我的退部申请书。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练习的时候总是发出鬼一般的怒吼声的老师此刻的声音竟然微微地在颤抖。

    连足球部里面的朋友也一样，有的人故意避开我，而有的人则毫无必要地更加温柔地对待我。

    他们深深同情着一瘸一拐地走路的我。

    虽然没有人对我说出这种话，或者是说不出吧。但是我却对此非常烦恼。要是对我说继续加油啊之类的话，我就真的会气馁了。比起脚不能顺畅地走动，比起做复健运动时的辛苦，我觉得他们的同情对我来说更加难以接受。

    但是。

    仅仅有一个人，他的态度和以前一样完全没变。当我和以前一样和他搭话的时候，他脸上依旧露出纯真的笑容。

    那就是北嶋。

    “那个，你的脚还痛吗？”

    这家伙对着刚刚交出退部申请书的我这样问道。他的脸上还绽放着灿烂的笑容。一开始我呆住了。即使是粗心大意也要有个分寸啊。正是因为我的退队而使他获得了正选队员的位置。他应该比其他队友难为情才对啊。但是他却这么爽朗地笑着。或者他是想要嘲笑我吧。

    当然我也没有将这样的情感表露出来。

    “很痛啊。现在还痛得动不了呢”

    我这样回答。

    北嶋问我，能看看伤口吗。我答应了他的请求，随意地将裤脚卷了起来。北嶋看见了手术的伤疤，说道，真是太可怕了。

    “真的是很严重的伤呢，手术时肯定很痛吧”

    “打了麻醉，所以感觉不到。比起这个，打麻醉的时候才更加糟糕啊，虽然只是刺了下后背，但是好痛啊，还有麻醉结束之后也很痛”

    “你的韧带撕裂了吧”

    “啊啊”

    “那不就和小野伸二*一样嘛，太酷了”（小野伸二：日本球坛上的某位球星）

    太酷了，北嶋发自内心地对着因为受了这种伤而导致要放弃足球的我说道。头脑晕晕地，我想到了。这家伙才是个完完全全的大笨蛋。虽然以前我也觉得他是个笨蛋，不过现在才知道他笨的程度实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之上了。厌恶和讽刺什么的，都比不上他那样能够这样子使我爽朗地大笑起来。虽然我也会对不同的人发怒，但是其实我是一点都不想笑的。这个笨蛋还真是笨的可以啊。我这样想着，你这个笨蛋还真厉害啊。

    “不，小野伸二是侧副韧带撕裂而已，我的伤可比他严重多了”

    “是这样的吗”

    我真的很欣赏他。他完全不担心我肉体上和心灵上所受到的伤害。虽然因为与其他人过分担心我的伤势不同而令我感到吃惊，但是我发现在和他说话的时候心情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了。每当大家将同情和关心毫不留情地乱扔给我的时候，我总是不知不觉地会筑起一堵墙来挡住这些东西，但要是北嶋的话，那堵墙则是完全不需要的。

    从此，我便经常和北嶋聊天了。

    比起受伤之前，我和他的关系好了很多很多。

    作为聆听我的烦恼的回礼，我也倾听了北嶋的恋爱史。不过与其说那是恋爱史，不如说那只是在大讲特讲自己的恋人罢了。虽然北嶋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我换衣服还快，但也并不是每次都马虎应付过去的。每一段恋情他都深深爱着对方。只是，毕竟是那种性格，女孩子们之后还是对北嶋十分热情。

    因为如此，明明非常受欢迎，但北嶋却总是被甩的一方。

    “这是从女朋友那里得到的哦”

    这位很受欢迎却又经常被人甩的北嶋，将手腕展示给我看。

    上面系着一条色彩鲜艳幸运绳。

    “哎，还真是稀奇啊，幸运绳什么的”

    我们学校前一阵子十分流行幸运绳。

    因为虽然看起来像是绳制的西洋式的手镯，但其实是南美地区的祈愿绳。要是在睡觉的时候也好洗澡的时候也好一直戴着它的话，因为是绳制的，所以很快便会断开。听说当祈愿绳断开之后，愿望就能够实现。在这条手绳断开之前，这段恋情还会继续着吧。

    “要是这个断开的话，我的目标是拿到选手权”

    然而北嶋像是毫不担心似的，喘着粗气说道。

    我大吃了一惊。

    “选手权？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啦”

    啊啊，看起来这家伙是玩真的了。我校足球部要是能够打进县大会的前三轮的话就可以交差了。虽然曾经非常厉害，但是现在已经不成样子。高校选手权什么的，根本就是遥远无边的梦。但是当我看到北嶋那认真的眼神，我却忍不住帮他加油了。

    “要是你能获得选手权，我就请你去吃珍来吃拉面*咯”（珍来拉面：日本有名的拉面店）

    “真小气啊，至少再给我来一碗炒饭啊”

    “那样子就将近1000日元了啊”

    “有什么不好嘛，1000日元而已。这可是选手权哦选手权！”

    不过他说得也对。毕竟是选手权。

    “好，那就这样吧”

    “那就约定好了哦”

    “啊啊，加油啊北嶋”

    就等着看你的表现了。我这么说道。北嶋便猛地冲去训练了。我就这样站在这里，稍微看了下他训练的情况。足球部的队友们……不,应该是说原足球部的队友们正将红色的路障并排摆放在一起.准备进行带球越障练习.这项练习是为了增强球员的近身控球能力而设的.我们叫它“穿墙练习”。也就是将这些路障当作对方球员来练习。每个路障上面都有我们分别写上去的不工整的名字。卡纳瓦罗*。马尔蒂尼*。卡洛斯*。内斯塔*。戴维斯*（ps：以上全是世界足坛出名的防守球星）。他们全都是闻名天下的防守专家。就在刚才，曾经的队友们已经将卡纳瓦罗，马尔蒂尼和内斯塔的路障过掉了，早前我还曾经呆在越过路障的队列里面。交叉使用右脚外背，脚心，左脚内侧来控制皮球在普约尔和卡洛斯这两个路障中交替前行。速度要尽可能地快，动作要尽可能的柔软。在观看着他们练习的时候，我的右脚也有点蠢蠢欲动了。看来，我的身体还记着那种训练的感觉。但我也十分害怕自己的左脚。

    我抬起左脚，离开了。

    向着校门，慢慢地步行回家。身旁很多的人超过了我，也有一些人在一直盯着我那一瘸一拐的脚。即使是这样慢慢地步行，给我的感觉也不坏。至少能够注意到至今所没有注意到的东西。拜它所赐，我认识了美月。总之，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我都只能默默接受了。这是命运。我尝试在心中说道。这是命运。

    就这样子走了大约15分钟，我的手机响了。

    “我是美月”

    “哦哦，有什么事呢？”

    我的心在咚咚乱跳。为了不让这份喜悦暴露出去，必须要压下声音才行。

    “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看，今天是约定好星期四吧？”

    “我可是有好好记住的哦”

    “那太好了。另外今天还是阿孝的生日哦。所以我想做牛肉火锅。你觉得呢？你应该也喜欢吃牛肉火锅吧？”

    “最喜欢吃这个了”我马上回答道。

    “你也很喜欢吃吧，太好了”

    喜欢的女生所做的牛肉火锅。

    真是太美妙了。

    “今天要加把劲把肉做得好吃点”

    感觉到美月的声音充满了干劲，我也不知不觉也露出了笑容。

    果然不愧是自称主妇的美月。正在超市中来回走动的美月就像是从林中寻找猎物的老虎一样。她在架子与架子之间快速地前进，好像完全没有留意到我的存在。

    “喂——美月”

    我马上提高了声音。

    “再走慢点嘛”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了”

    美月啊哈哈地笑着说道。

    看来这家伙是真的忘掉我的存在了啊……。

    “话说那个牛肉火锅，里面一般会放些什么东西啊？”

    “首先肯定是肉咯，然后是葱。之后是魔芋粉丝。再之后是豆腐。应该还有菇类吧。加点玉蕈或者金针菇的话或许会很好吃”

    她掐起手指说明的样子十分可爱。连这点细节也会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我，总的来说，已经陷入了爱情的沼泽中了吧。

    “那就先买肉吧”

    当我这样说的时候，美月正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我。

    “又怎么了啊”

    “就因为这样，你们男孩子悠闲自在地真是不错呢。反正我想健一君就是一边吃着母亲所做的饭菜一边悠闲地说着不好吃的或者不想吃之类的话吧。明明想吃还是吃得下的，但还是剩下了。有没有这样的情况？”

    “嗯……”

    和她说的一模一样。

    “总之只会在这儿买大减价的魔芋粉丝和豆腐而已。其他的东西要去家附近的那间超市买”

    “反正是顺便嘛，干脆都在这儿买不就好了”

    “我说，所谓的大减价商品都只是诱饵而已。这只是想让看到大减价而蜂拥而至的顾客们买其他的商品罢了。若是像健一君你所说的那样，顺便在这里买肉和香菇的话，价钱会不知不觉的增加啊”

    “啊，原来如此”

    上钩的反而是我啊。

    “若是聪明的消费者的话，就只会光明正大地买降价的商品回家”

    美月这么宣言道，之后果真就和她说的一样，只将魔芋粉丝和豆腐放进购物袋。然后便走向了收款处。

    之后我不情不愿地跟在她的身后。

    “但是啊，仅仅就买这些东西的话还是挺反感的啊”

    “反感？”

    “总感觉会被人觉得很小气似的。或是很对不起店主似的”

    “小气哪里有错了啊”

    美月淡淡地说道。

    “况且也没有对不住店主”

    “是这样的吗……”

    “我告诉你，这间店的东西都是比较昂贵的。即使是猪肉什么的，也是300日元一百克的高档货。因为这附近的居民都是有钱人。所以这里才都卖那么贵重的商品。还有，连在这里工作的大叔大婶都要比我们更加有钱呢。要是想赚钱的话，就像这间店一样理所当然的通过卖300日元一百克的猪肉来向那些有钱人榨取就可以了”

    果然不愧是主妇。态度突然完全改变了。啊不，说态度突然完全改变了也不对。总之就是太有胆子了。

    或许是因为察觉到我的想法了吧，美月苦笑了起来。

    “不过，这只是我个人见解而已呢。要是没有厚脸皮的话就当不成主妇了”

    真的是个主妇呢。我小声嘟囔着。美月也点了点头。嗯嗯，我就是一名家庭主妇。

    最后，又逛了两间超市才将所有的食材买齐。我两只手各提着一只大大的塑料袋，在人行道上前进着。不久我们就来到了十字路口附近。美月精神十分集中地环视着周围。

    “今天像是没事的样子呢”

    我与美月一起确认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之后，说道。

    “嗯”，美月也点了点头。

    “真是太好了”

    我是在这里和美月相遇的。在大概一个月之前，偶尔路过这里的时候，看到一个女孩正想将地面上一块有点脏的破布装进纸箱子里。因为是很古怪的行为，我一边盯着她一边正准备走过去的时候，突然发现那掉在地面上的东西并不是布，而是被碾死的猫的尸体。这只猫被车胎碾得粘粘糊糊不成样子，这幅悲惨的景象简直叫人无法直视。而这位女孩正紧紧地闭着眼睛，用鞋尖将猫弄进箱子的里面。看来因为这幅景象太过恐怖了所以才不敢睁开眼睛。但是不知道哪里被勾住了，猫的尸体总是不能好好地放到箱子里面。

    女孩子那雪白的鞋尖已经渐渐被鲜血弄脏了。

    “你想怎么处理那只猫呢？”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我朝那位女孩子搭话了。

    “哎？”

    女孩子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看向了我。

    我又问了一次。

    “你想怎么处理那只猫呢？”

    “我想将它埋在我家的院子里”

    “那我来帮你吧”

    我蹲下身子将猫抱了起来，然后将它放进纸箱子里面。虽然猫的尸体稍微有点恐怖，但是并没有恐怖到要用鞋尖来把猫弄进箱子的程度。

    “那个，谢谢你了”

    女孩子稍微有点困惑地向我道了谢。

    那就是美月。

    “那个时候真是吓坏我了”

    我一边回想起美月那副困惑的表情，说道。

    “去到你家的时候，才发现你家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坟墓”

    “是吧，肯定会吓一跳的吧”

    “会的啊”

    嗯——美月低声说道。

    美月是个稍微有点古怪的孩子。总觉得她有些不太正常。或者说是缺少了什么东西吧。像是将死猫埋在自家的庭院里这种事，一般的女孩是不会做的吧。暂且不说是自家猫，这可是在路边被碾死的野猫啊。而且埋了还不只1，2只，总共有5只那么多。即使多么喜欢猫，都不会做到这种程度吧。

    是什么原因驱使着她持续做着这样的事情呢。我非常不明白。我真的理解不了她的想法。我甚至嗅到了一点危险的气息。还有，她对自己母亲离家出走的事情也毫不在意。虽然我一开始以为她只是摆摆样子而已。但是在和她的几次交谈中才明白并不是那样。她好像从心底里觉得不管怎样都无所谓似的。

    她欠缺着某些东西。

    客观上的不足。

    是在某处失去了某些东西的原因吗？还是说是从一开始就缺少某些东西呢？

    “走吧”

    “嗯”

    看到绿灯亮了，我们走了出去。但是美月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我们正在通过十字路口，所以我十分焦急。周围还有想要左转的车在等待着我们通过。我彷佛感觉到了司机那股灼热焦急的眼神。

    “美月你在干什么？”

    “你听到了吗？”

    “哎？听到什么？”

    “稍等一下”

    “喂——”

    “我果然没听错”

    话音刚落，美月便快步转身往后跑。我也迫不得已追在她身后。

    早已忍耐不住的司机一下子发动了车引擎，车辆仿佛就像是与我的后背擦身而过。这声音和振动都有些恐怖，我左脚又开始痛了。

    “美月你在干什么啊”

    当我赶上她的时候，美月却马上又将我甩在身后，她越过车道，飞快地跑下了那边的斜坡。我口瞪目呆地看着她的动作。美月到底在干什么呢。为什么会那么拼命呢。

    不久，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一阵微弱的叫声。

第一卷 第四话 苦难之箱

    灾难总是突如其来的。

    我的生父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便突然离世了。而第二任的父亲也在某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再也找不着了。母亲的离家出走也是如此，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在母亲消失不见的时候。

    “啊啊，又是这样吗？”

    我这样子想着。

    又是十分突然的，这个瞬间再一次降临。

    自己能够呆在空旷的家中而丝毫不感到慌乱，我想就是因为非常熟悉这种感觉的缘故吧。并不是单纯的适应了这种感觉，而是由内到外透彻的，完全理解了。所谓的现实其实和“红绿灯”这个游戏非常的相似。无论怎么警惕，无论多快地喊出“停”，身后的人都总是在慢慢地接近着自己。于是，连吃惊的时间都没有，就发现现实已经站在背后了。

    所谓的世界，就是这种东西。

    稍早之前，深夜打开电视的时候，我看到某位大叔——好像是很出名的演员，可我对他的样子和名字却完全没有印象——说出了这样一段话。“真是的，在澡房里伸懒腰的时候，因为太使劲了，于是便使得自己突然想打喷嚏。虽然觉得很不好，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打了。就在这时腰骨发出“喀”的一声，痛的要命啊。所以提醒一下大家，最好不要在伸懒腰的时候打喷嚏什么的哦！”

    所谓的人生，就是这种东西。

    即使是像笑话一样无聊的事情，只要是发生在某个令人惊讶的时间点上，就会将一切破坏掉。只要受到过一次这种伤害，就绝对回不到原本的样子。就好像被揉捏得满是皱褶的白纸，不管再怎么将它拉直抚平，就算是用烫斗将它烫平，它也无法恢复成原来那张光滑的白纸了。

    所谓的生存，就是这种东西。

    察觉到的时候，我发现我们已经被丢到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无论是教育我们的人还是给予我们食物的人，都已不复存在。要是想继续生存下去的话，所有的一切都必须由自己动手。像是发牢骚这种事情，我可不敢。因为，要是忍不住哭了的话，就只会消耗掉自己的体力而已。

    只能这样子一直走下去了。

    但是，如果连生命都被剥夺了的话，那就再也没有办法了……。

    那箱子的里面简直就是地狱。

    那个连我都能够抱起来的小纸箱上，画着小巧可爱的蜜柑的图画，这个箱子应该和我一样，是从附近的那间超市得到的吧。因为被箱子内传出来的微弱的鸣叫声所推动着，我什么也没考虑，慌慌张张地便打开了箱子。

    一开始，我并没看清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原先我所想象的，是箱子里面装着惹人喜爱的小猫。有着茸茸的毛，长着蓝色的小眼睛，还有那细小的腿脚什么的。但是箱子里面却完全不存在我所想的小猫，里面有的仅仅是灰色和黑色还有红色的不明混合物，用“混沌”这个词来形容的话或许最合适不过了吧。

    就像写生的时候，一般都会各取一些红色或者绿色的颜料一起放在色彩碟上面的吧。然后用画笔来搅拌，不同颜色的颜料就会打着旋儿，慢慢地混合在一起。箱子里面的情形就和刚刚所说的写生调色那样非常相像，大概就是差一点就能够完全混合在一起的程度。

    我查看着箱内的情况，心里已经觉得走投无路了。我并没有马上意识到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可心里的某处却已经隐隐察觉出来了。箱子里面装着的，那份苦难。

    还能继续听到鸣叫声。

    为了寻找声音的主人而四处扫视着，我终于发现了目标。箱子里面大概有4只小猫。要是不集中精力看的话，是很难看明白的。它们的身体已经腐化了。大概已经死了不只1，2天了吧，或许更久也说不定。我将手伸进箱子将其抱起来的时候，一种软绵绵的讨厌的感觉，透过了双手传到了我脑里。就好像是用手捏碎芋虫的感觉，这感觉让原本紧张发热的我的身体，瞬间冷却了下去，使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我都快要哭出来了，但还是将手伸进那装满肉块的箱子里面探索。我感觉很恶心，恨不得马上逃离这里。可是那喵喵的，不停鸣叫着的声音还是让我留了下来。

    终于我找到了一块尚有温度的肉块。

    只剩一只了，就只剩下这么一只了。残存的小猫就只剩下这么一只了。因为太脏了的缘故，看起来就像是乌黑的肉块。不管怎么看都没办法想到这竟然是一只猫。它就像是一块使用了二十多年的破抹布一样。而这块破抹布则对着我拼命地张开口，发出嘶哑的鸣叫。每次听到鸣叫，乌黑的破抹布上就会露出一个鲜红的小口。我一边叨念着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一边用手温柔地擦拭着它的脸庞。它的两只眼还没有睁开呢。啊啊，不对。应该是粘连在一起了。它的上眼皮和下眼皮正紧紧的贴在一起。虽然觉得箱子里应该不再有其他还生存着的小猫，但我还是不禁地再次看向纸箱。那里面已经完全没有什么生命的气息了，现在箱子里面装着的，仅仅是血，肉还有骨头而已。这个时候正好健一君正摇摇晃晃地跑下了斜坡。

    “怎么了啊？”

    我正想说些什么，但是因为感情在心里不断膨胀着，悲伤，愤怒，愤慨，这些感情一直充斥在胸口。因为这些感情太过庞大，我没能将其说出口，而是一直堵在了喉咙上。可我还是想将全部的一切向正看着发呆这的我的健一君倾诉。为什么总是如此突然呢？要怎么才能避免这种事的发生呢？或者说这是无法避免的吗？虽然我知道即使问健一君他也不可能知道。即使如此，我还是想问。我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所谓的世界，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健一君总算看到了我手上的小猫。之后便非常着急地把视线移到了箱子上。虽然他想飞奔过去那边，但却笨拙地摔倒了。他应该是忘记了他膝盖的伤了吧。“可恶”他一边骂着，一边重新站了起来，谨慎地走到箱子旁边。他一下子便将手伸进箱子里，来回搜索着血和肉还有骨头。“可恶”健一君再次小声地说道。“可恶，这到底算怎样啊”

    “不行了”

    健一君抬起头说道。

    “就只有这只活着了”

    手中残存的温度。

    这只残存下来的小猫，正持续对着我们鸣叫着。

    我们没有停留，飞快地跑到了附近的动物医院。看到我们两个那慌张的样子，待客室的人们都对我们露出了不快的表情。他们肯定是把我们当成那些顽皮的小鬼了吧。但是当健一君小声地和服务台上的姐姐说明事情的情况时，他们的表情就全都变了。

    我看着手中的小猫。它很脏，就连是只什么颜色的猫也看不出。眼睛也一直紧闭着，从我们赶来动物医院的时候开始便没有再叫了。或许它就会这样子死掉吧。在我手上的这条年幼的生命，十分的轻盈……这么轻，简直好像没带上什么似的。这条小命，果然还是轻如鸿毛。说什么生命重于泰山那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啊啊，虽然如此，为什么心却觉得那么乱七八糟地烦闷呢。就连双脚也很重，明明健一君正在叫我，却还是动弹不得，一步也踏不出去。

    不知道是谁的手放在了我的背上。我抬起头转过去看，发现一位比起母亲要稍微年轻些的大婶正站在我的身旁，是刚才接待室里面的人。

    “快，医生在叫你了”

    “是的……”

    后背被推了一把，我的脚终于动了。

    “弃猫？”

    “是的……”

    “是你们捡到它的吗？”

    “是的……”

    现在的我只能点头了。

    正偷偷盯着小猫的大婶的表情变得阴暗起来，因为是常来动物医院的顾客，所以关于动物的知识应该会比我懂得多吧。我感觉到大婶正感到绝望，大概是觉得这只猫已经不行了吧。

    我没有对那位大婶道谢，就这样走进了治疗室。

    治疗室并没有想象中的大。面积就和我的房间差不多，大概6榻榻米吧。正中间摆放着不锈钢制的手术台。当把小猫从手术台上拿下来的时候，小猫再次发出了鸣叫声。兽医是个性子有点急躁的圆脸大叔。他一边小声嘀咕着“真可怜啊”。一边抱起了小猫。虽然他的手十分粗糙，但是被抱起的小猫过了一会便停止鸣叫了。啊啊，是这样子吗。虽然看起来手十分粗糙，但因为是兽医所以懂得动物喜欢的触摸方式呢。

    “右眼已经不行了呢。因为连眼球都伤到了”

    兽医这样子说道。

    “但是左眼还是完好无损的。眼皮粘合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它能看到东西吗？”

    健一君焦急地询问着，兽医向他点了点头。

    “嗯，那当然是没问题的了”

    虽然我想是不是要动手术比较好，但是兽医竟当场就开始了切开作业。他就像是在轻抚眼皮似的挥动着手术刀，然后小猫的左眼黏合在一起的眼皮就被切开了。啊啊，真是漂亮的蓝色的眼睛啊。在眼皮粘合在一起之前，小猫用这只眼睛全部都看到了吧。自己的兄弟一个接一个死去的情形。逐渐变成没有生命的肉块的情形。

    “虽然寄养在我们这儿也没问题，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带它回家呢”

    兽医的声音十分平静。

    “哎？可以吗？”

    我很吃惊地问道。虽然看起来情况很糟糕，其实还是没事的吗？虽然是这么想，可这份希望却在下一秒钟便破灭了。

    “即使寄养在这里，我们也不能帮到它什么。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希望谁能够在它的身边陪伴到最后”

    最后……。

    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

    “已经不行了吗？”

    面对着健一君软弱无力的提问，兽医低下了头。

    “和你说清楚吧，我觉得它要活下来非常困难。但是可能性并不为0。明明其他几只小猫都死了，这孩子还在坚强地活着。所以我觉得它生命力很强。只是现在它实在是太虚弱了呢”

    兽医的说话方式稍微有点不太规则。既有礼貌又不拘泥于形式。可能是因为我们比较年少，而且并不是顾客，才会使用这样的说话方式吧。

    “这个，是小猫的奶粉。请将它加在温水中然后喂给小猫喝。不过它应该是不会主动喝的，所以请你用玻璃吸管喂它吧。要是送到口中的话，小猫自然而然地就会喝下去了。所以请不要觉得讨厌，也不要害怕。如果不喝的话，体力就会下降，所以不管怎么样都要喂它喝下去。还有就是，当小猫的体温经常很低的话，请多点替它保暖。用毛巾包着它的时候，要先将小型暖炉放进去。因为小型暖炉一天过后便会变冷，所以也不要忘了替换”

    猫用奶粉，玻璃吸管，毛巾，小型暖炉……兽医给了我全部的东西。当问起要付多少钱的时候，他却摇了摇头。

    “这只猫并不是你们养的吧。所以就不算你们钱了”

    健一君诚恳地向兽医致谢的时候，我却仅仅只能低下头。

    诊疗结束之后，我怀抱着毛巾包着的小猫，和健一君一起回家。

    因为回家的路上两侧都是树木，所以我们仿佛像是在森林之中徘徊似的。因为树木高耸的缘故，周围光线十分昏暗，道路边上堆积的泥土非常潮湿。与我们擦身而过的风不知怎么总觉得非常阴凉。我们的心情本来比较沉重，现在又渐渐觉得寂寞了。

    健一君在真的是太好了。要是一个人的话，我肯定会忍耐不住往外边冲去吧。有男孩子在身边还真是好呢。我这样想道。只要有健一君陪在身边的话，我就会感到非常安心了。

    “能帮上忙真的是太好了呢”

    “嗯”

    听到健一君的话，我点了点头。

    猫也开始不再叫了。

    它那只清澈的蓝色的眼睛，正在盯着这个世界，盯着我们。

    我家是那种母子家庭。一个母亲，两个孩子。母亲和我和阿孝。父亲早就已经不在了。虽然说是父亲，但是事情又有点复杂。我有两位父亲。第一任父亲是我的生父，他在我2岁的时候便病死了。在那天傍晚的时候突然喊胸口痛，然后当天晚上便断了气。死因非常的简单，急性心力衰竭。

    “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似的。真是的，明明是个不管何时都没有要死的意愿的人”

    母亲最近经常重复着这句话。明明已经是15年前的事情了，却像是还没有解开这个心结。即使是和第二任父亲发生争吵的时候，母亲的嘴上还会经常挂着第一任父亲的事。

    “还是那个人要好的多呢”

    母亲小声嘟囔着，总是凝视着远处。

    “要是他还活着的话，我们家也会变得更加幸福吧”

    那仅仅是母亲的心愿而已。虽然事情也有可能按照母亲的想法发展，但在某处已经支离破碎了也说不定。虽然这样想很对不住母亲，但母亲在把握幸福这方面真的太不擅长了。即使把握住了，也会没有察觉那到底是不是属于自己的幸福便一下子将其抛弃。

    母亲之所以怀念着第一任父亲，估计是不希望自己的心愿就这么中断掉吧。

    当时我并不知道母亲的这份心愿。

    毕竟那时候我仅仅还只有2岁而已。

    所以，就连死的意思是什么我都不知道。

    我不敢吃晚上的牛肉火锅了。但是为了不让沉醉在自己生日的喜悦中的阿孝知道这件事，我决定将炊事工作交给健一君。不愧是个男孩子，健一君说着“那我就尽力试试吧”然后便接受了这个任务。

    谢谢你，健一君。

    我在心中无数次地向他道谢。

    谢谢。

    就在健一君和阿孝一起做着牛肉火锅的时候，我偷偷地将死去的小猫们埋到院子里面。因为是兄弟，所以我决定将它们全部埋在了一起，直到最后，直到死的瞬间，它们都一直在一起。死后应该会一样吧。我就这样精神恍惚地蹲在崭新的坟墓前面。偶尔能够听到客厅那边传来的健一君和阿孝两人那欢闹的声音。健一君履行了他的承诺，他真的在很努力在尝试着。从他的声音中丝毫感觉不到有任何有悲伤的事情曾经发生过的感觉。

    好了，我也该进去了。虽然不能吃肉，可还是得高兴地庆祝阿孝的生日才行。虽然我不知道想了多少次，但果然还是不行。我的脚动不了，我站不起来。啊啊，这是为什么呢？好像就连心脏也停止了跳动，我就这么沉甸甸地蹲坐着。稍早之前那些惨烈的悲伤也早就消失了。不管是痛苦还是高兴还是悲伤还是心酸，我通通都感觉不到。也没有对丢弃那些小猫的家伙感到愤怒。我就这么蹲坐着。是吗，继续这样子下去的话或许连心也会开始蹲坐呢。什么时候，要怎么样，才站得起来呢？……我能够站起来吗……？

    不久健一君来找我了。

    “我喂小猫喝了牛奶了哦”

    “哎？真的吗？”

    “就像兽医说得一样，我用玻璃吸管喂它喝了。它喝了好多呢。能喝了那么多，我想应该没事了吧。阿孝那家伙，好像把这只小猫当作他的生日礼物了呢。他好高兴呢”

    能帮上忙真的是太好了。健一君像是在低声说道。

    嗯，我点了点头。

    偏偏是在阿孝的生日见到了小猫，真是太糟糕了。

    我不知道那只小猫什么时候会死。或许到了明天早上它的身体就会变得冰冷了吧。要是那样的话，对于阿孝来说那还真是一个最糟糕的生日了。

    微弱的月光和从客厅里面漏过来的灯光一起淡淡地照射着眼前这崭新的坟墓。

    “要怎么说好呢”

    我一边看着坟墓，一边问道。

    “要是小猫死掉了的话，要对阿孝说些什么好呢”

    “我也不知道”

    “阿孝或许还不能理解生物的死亡这一过程吧”

    我想现在应该还不能。健一君如此说道。

    “那种过程并不是什么说了就明白的地方。怎么说好呢？我想，那是一步步慢慢积累着，然后自然而然的便能够掌握的东西，之后就能够全部接受理解了这样。这不是什么理论。所以要只有6岁的阿孝接受还是比较困难的。现在开始只能够等待时间的流逝了。虽然这么说，那种掌握到的东西可是非常厉害的。至少比起通过理论学到的来说，虽然不知道意义和原因，却莫名其妙的能够理解，最后就会好好地掌握住，就是这样吧”

    啊啊，就和他说的一样。

    一切总是突然就发生了。完全没有考虑到我们这边的状况。就像过云雨似的，一下子就将我们淋湿了。在父亲们消失的时候也是，在母亲离家出走的时候也是。我不清楚这些东西的意义和原因，就这样硬是接受了。这绝对不是什么理论性的东西。

    夜风在吹拂着，我的刘海在不住地飘动。

    “健一君也有着这样的事情么？”

    “当然了”

    “脚的伤吗？”

    虽然我想现在恢复得还不太好，健一君说道。

    “即使是现在我也觉得我的脚正在恢复。早上起床的时候，我也会尝试用左脚下床什么的，有时会因为尝试捡起来掉地上的某件东西时摔倒。昨天也在公路上也摔了一次。你知道，人行道一般都会比行车道高出大约10厘米吧，在通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因为周边没有车辆，我稍微耍了点花招，从正中间横穿过去了。之后想要跨过那10厘米的段差的时候，脚却抬不上去了。脚尖又被勾着，于是我就这样头着地的摔倒了，搞的我好像是在故意搞笑一样，还被旁边的可爱的大姐姐嘲笑了，那时候真是害羞死了。不管是什么时候总是习惯不了，真是糟糕透了。不过继续复健训练的话之后我的脚还是能够好像以前那种正常地走动”

    “但是，要是还想踢足球的话那是不可能了呢”

    “不过，我早就放弃足球了。踢球的时候，偶尔也有因为伤势而退役的情况出现。我知道自己和那些专业的选手一样受了严重的伤病而导致不能再继续踢球了。与其相比，我退役得好像太早了呢。不过反正都已经不能在学校踢球了”

    虽然话头停下来了，但是感情却还在继续延伸着。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我沉默了。不久，健一君便继续说道。

    “但是啊，好奇怪呢。比起我，周围的人好像还没有放弃。比如母亲，直到现在还一直在意着这件事。还有足球部的指导老师，队友们可能也都是这样”

    那样的话我很吃不消啊。健一君重复着这句话。因为他说话的声音给人一种忍受不能的感觉，所以好像真的十分吃不消的样子。

    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的心重新开始跳动了。

    “对不起，我要哭了”

    这么说完之后，我将脸伏在健一君的胸膛上。

    “稍微让我靠一下”

    “嗯”

    健一君点点头。身子没有动。我们就那样子沉默着，也没有搂肩什么的，就这样仅仅靠着。

    我的眼泪慢慢地往下掉。泪腺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但是这样肆意地流泪却使得我的心情逐渐变好。堵塞着某处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融化掉了。即使哭到喉咙痉挛了，却也感到十分舒畅。我的眼泪一直在滴滴嗒嗒的掉着，就连鼻涕也流了出来。像这样子哭泣，是我打娘胎以来的第一次。即使是在母亲和第二任父亲离婚的时候，或者是在母亲离家出走的时候，我都完全没有掉过眼泪呢。甚至也没有感到丝毫悲伤。在埋葬那些死去的猫儿的时候，我果然还是没有哭。但是，为什么现在我会哭呢，我的眼泪，又是为谁而流呢？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眼泪却还是不住的往下掉。

    我的眼泪，鼻涕，正一滴滴地掉落在崭新的坟墓上……。

    不好意思呢，小猫们。这并不是为你们而哭。大概是因为再也承受不住了，所以才会掉眼泪的。你们到底活了几个月呢。或许连1个月也没有吧？能在葬了你们之前帮你们洗干净身子真的是太好了。要不还不知道你们的毛是什么颜色的呢。

    这样子一直哭泣着，眼泪也终于自然而然地守住了。月亮洒落的光芒和影子的角度稍微有些改变了。

    “进去吧，美月”

    健一君说道。

    我将手按在膝盖上，慢慢地尝试站起来。

    “好的”

    之后我察觉到了。

    我站起来了。

    啊啊，太好了，我还是能够好好地站起来了……。

第一卷 第五话 蓝色的瞳孔

    我逃学了。因为小猫的身体非常地虚弱。我根本就不能离开它，哪怕是一小步。况且还必须每隔2小时喂它喝一次牛奶。要是去了上学的话，小猫就会饿死。这一整天我都在持续不断地给小猫喂牛奶。即使休息，也都没在自己的房间，而是睡在客厅中的弹簧沙发上。睡觉的时候，每2小时就要被闹钟叫醒一次。

    虽然小猫的情况并不是很好，但是仿佛已经知道牛奶是非常好喝的东西似的，每当我将玻璃吸管放到它嘴边的时候，它自己便会着急地含住吸管口。

    “小猫的情况怎样了？”

    午后，健一君打来了电话。

    “我感觉好像回复一点精神了，它总是喝好多的牛奶呢”

    “那，稍微有点希望了呢”

    “嗯”

    因为一直呆在家中，所以我一直穿着西式睡衣。耀眼的阳光透过南边的窗户射了进来。与其说是温暖，倒不如说炎热更加合适。这份光芒和安详地流动着的风，还有天空的蔚蓝色都慢慢地有些初夏的感觉了。

    “现在小猫在干什么？”

    “在睡觉哦”

    “可爱吗？”

    “好可爱好可爱，可爱得一塌糊涂了。告诉你哦，阳光照在小猫身上的时候，它脸上那些白色的绒毛就像在闪闪发光呢”

    用湿纸巾温柔地擦拭着它的身子的时候，发现这是只长得很漂亮的白色野猫。擦完身子之后，它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从一块脏抹布变成了一块白毛巾。

    畜生。健一君像是很懊悔地说道。

    “今后我也逃学来照顾小猫好了”

    “不行不行。你还是学生呢，快上学去”

    “美月不也是学生嘛。好，就这样子决定了。我们来换班吧，一人照顾一天。明天就轮到我来照顾小猫好了。所以美月你明天就去上学吧。即使是美月，要是一直逃学的话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啊，也对”

    虽然我想就算一直逃课也是没人会管我的。但我独自照顾小猫这点果然还是过于勉强了。白天让健一君来换班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那就拜托你了哦？”

    “什么拜托不拜托的，我本来就是当事人嘛”

    “啊，你说的也对啦”

    我们是一起捡到它的。也是健一君向兽医说明情况的。知道附近有这么间动物医院的还是健一君。

    “那，就将它当作我们俩的孩子吧”

    “我讨厌你这个说法”

    对于健一君的提议，我马上就反对了。

    “哎？这样子吗，为什么啊”

    “稍微有点太娇气了。毕竟，这并不是我们的孩子啊。这并不是人，而是一只猫啊”

    “确实如此呢”

    我对过于天真而显得有点不可思议的健一君说了再见之后便急急忙忙地挂了电话。父亲母亲什么的，两人的孩子什么的，我对于这种说辞非常不适应。而健一君也好像只是在开玩笑，我要是不那么强烈地否定他的提议就好了啊。健一君的声音，听上去好像也有点失落的感觉。

    小猫此时正在一个画有黄瓜图案的纸箱子里面睡得正香。但是它却总是在睡觉。一天下来，几乎都是在睡觉。被毛巾包着的小猫，几乎只露出那小小的脸蛋。

    不久，闹钟又响了。

    又到了2小时一次的吃饭时间。

    我走到厨房里把水加热，然后将兽医所给的猫用奶粉倒了进去。水的温度要比人的体温高一点点。我拿着装有牛奶的马克杯和浅蓝色的玻璃吸管，回到了小猫的身边。

    “午饭时间到了哦”

    即使是和小猫说话，但是它还是继续在睡觉。虽然觉得硬是唤醒它的话会非常可怜，但是它必须得将牛奶喝了才行，所以我尽可能温柔地抱起了小猫。它的左眼慢慢地睁开了。这是一只非常漂亮的蓝色的瞳孔。小猫们全部都长着这样的眼睛。长大之后，眼睛的颜色就会变成褐色或者是黑色。那个时候，眼里所看到的景色也会发生改变吧。

    将玻璃吸管伸进牛奶中的时候，小猫便开始含住玻璃吸管的另一头。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看到此情此景我感到非常的幸福。小猫的温暖与它那柔软的绒毛还有漂亮的弧状胡须……我觉得这一切都非常地珍贵。

    我希望它能喝多点牛奶，然后早日变得精神起来。

    因为毛巾被牛奶弄脏了，所以我去厕所取了一块新的。将放在架子上面的藤制笼子里面的新毛巾掏出来的时候，我发现这条毛巾的角都变得皱巴巴的了。啊啊，这条应该是阿孝经常咬的那条毛巾吧。

    毛巾上印着“辰已旅馆”的字样。这是在温泉旅行的时候，母亲从住宿的旅馆中拿的吧。

    虽然我觉得，这会不会违反了规定呢，但是母亲却这样说道。

    “没关系的啦。反正房租里面也已经包含了毛巾的费用在里面了。你看像这种地方的肥皂和牙刷都是一次性用品，根本不能再用了。这个也一样啦”

    嘴上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是实际上就连肥皂和毛巾，当然还有牙刷都一块带回家了。

    那次旅行非常地愉快。

    那里的虾蛄越吃越好吃。在此之前，只在回转寿司店中吃过虾蛄这种东西，那里的虾蛄都非常地硬，所以我和阿孝对它的第一印象都很不好。但是旅馆的虾蛄真的是超好吃的。就连一开始很有意见的阿孝，后来也拼了老命似的在疯狂吃着。

    食物非常好吃。

    景色也非常漂亮。

    第二天去了水族馆，在水族馆，在那里还摸到了海豚。

    虽然已经是3，4年前的事情了，但是却还是记得很清楚。回想一下的话，能称之为家族旅行的，就仅仅只有这一次。好像是在第二任父亲走掉之后不久，母亲便突然提出了家族旅行这个提议。

    所以阿孝才会去咬这块毛巾吧。

    阿孝是在“回味”着幸福的残骸吧。

    要是那样的话，那真的是非常凄凉的事。毕竟，这条毛巾上满是污点，正中间附近的布料已经薄得快要破掉了。他所追求的幸福的实物形态，竟是这块肮脏的毛巾。

    不管是幸福还是回忆，都已经磨损不堪了……。

    不过，这或许只是我的多虑而已。也有可能阿孝只是非常喜欢这块毛巾罢了。不管怎么说，这种可能性还是比较高的。

    最后，我收起了那条毛巾，另外取出一块更加干净的，然后回到小猫旁边。

    按照约定，第2天应该是由健一君翘课来照顾小猫。我时隔三日之后再次上学了。因为小猫逐渐开始恢复精神，我也因此心情高涨。在我的眼里，整个世界都好像在闪闪发光似的。人类什么的，真的是一种单纯的生物。

    和朋友聊着日常，被老师抱怨，我过着与往常无异的校园生活。

    此外，我对已经3天没来的学校感到非常新鲜。不知不觉时间便已经到放学的点了。因为今天没有国语课，所以还没有见到修老师。虽然这样做稍微有点厚脸皮，但是我一边“因为很久没见他了所以没事的”这样子劝说着自己，一边走进职员室找修老师。

    “那个，老师”

    修老师正在自己的桌子上写着什么。

    “嗯？怎么了？”

    “由于请了几天假，我想重温一下之前所上的课的内容。于是便向同学借了课堂笔记来抄。但是总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

    川原还真是爱学习啊。修老师感叹地对我说道。修老师其实是知道的吧。我仅仅是对国语这门课那么有干劲而已。所以他也没有嘲笑我其他门课的成绩。

    成绩表上就只有国语的成绩是优秀的。

    要是他知道的话，他可能已经的洞察到我的想法了也说不定。虽然我心里非常希望如此，但与此同时，也非常不想修老师洞察到我的想法。到底哪边才是我真实的想法呢，就算是我也不清楚。

    “啊，你坐那边吧”

    修老师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因为这是体育老师内村的座位，所以我非常地厌恶。但因为它就在修老师旁边，所以我还是决定坐上去。

    “你哪里不明白呢”

    “这里”

    我用手指指着笔记中的某处。

    “面临大限悲长别,留恋残生叹命穷”

    这是源氏物语里面的一首诗歌。

    “这里的‘叹’是什么意思呢？”

    “啊啊，这个‘叹’字里面包含了2个意思”

    修老师将身边讲义拿了过来，然后在边上并排写上‘想走’和‘想活’这两个词“

    “啊，原来如此。我原以为只有一个意思呢”

    “古人可是十分擅长使用这种手法的哦。要是清楚了在什么背景下咏唱这首诗歌的话，就能够很容易理解作者的想法了。川原你知道源氏物语的主人公是谁吗”

    “是光源氏”

    那种事情我还是知道的。

    不错嘛。修老师表扬了我。我也非常高兴。

    “这是关于光源氏的父亲和母亲的事情了呢。他的父亲是当时的皇帝，也就是天皇了。他的母亲叫做桐壶更衣，但是在宫里却没有什么势力，唔，也就是身份的问题啦。但是她却荣幸地受到皇帝的宠爱，所以遭到了众人的妒忌，古人的事情还真是麻烦呢”

    “那，发生了欺凌事件了吗”

    “当然发生了。就连诅咒杀人都有人干了呢。或许是这个原因还是其他的我所不清楚原因，桐壶更衣病了，之后，她的身体状况越发糟糕。于是她便打算出宫回到娘家去。以前好像是是有这种习俗来着。后来，皇帝还特意出来跑出来挽留她。我想是因为皇帝真的非常喜欢她的缘故吧。听到她要回娘家的消息便坐立不安了。在皇帝挽留她的时候，作为回应，她便咏唱了这首诗歌”

    大限将至别途悲，欲留还逝命孤飞。

    “虽然稍微有些难理解，但这是指想要继续在生存之道上行走的意思。要是说成想要继续好好地生活下去或许便能理解了吧”

    “还好”

    “他们最后还是分别了。虽然十分悲伤，但是其实她还是非常想和皇帝继续生存下去的呢”

    天皇和皇后。明明是这个国度中最伟大的两个人，虽然知道已经不可挽回，即使如此还是互相都一直紧追着对方不放——。

    “总感觉很狂热呢”

    我也有点为他们所倾倒。我想，在我的心中也应该会有那么狂热的感情吧。

    “他们对感情的执着并不输给他们的儿子呢。不过，或许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父母，所以才会生下光源氏吧”

    “光源氏其实很像我家的母亲呢”

    “唔，是那样子的吗”

    “我的母亲是位很风流的女人。而且我有两位父亲。要是没搞错的话，实际上或许其实应该有5位呢”

    为了不让自己严肃起来，我尝试面带笑容地说出了这句话。实际上，我从没试过因为这种事而变得严肃起来，所以我想自己应该是在很自然地笑着吧。

    母亲真的是个非常非常风流的女人。自己都不知道说过有过多少次重要恋爱了吧。但是正是因为有过太多次，所以才称不上是重要的恋爱不是吗。从孩提时代开始，我就是这样子想的。因为重要的恋爱会耗尽自己的精力和心力，所以一旦耗尽了之后，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再耗了。要是用理论来说明的话，那就是，重要的恋爱应该只有一次。

    我傻傻地说出了这句话之后，修老师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你说得那种人，那啥挺多的。”

    “那啥是指什么？”

    “嘛，说的露骨点，就是脑内物质分泌过剩。因此才会那么沉溺于爱恋”

    “呵，原来如此”

    确实是非常露骨的说法。

    “当然也有别的说法啦。也可以说这人非常博爱啦，很认真啦，非常正直啦什么的”

    嗯嗯，我小声地说道。

    “‘非常-,‘太’和‘很’，加上这些词之后，确实变得好听多了”

    “不过是给人的印象不同罢了”

    初夏那温暖的阳光从打开的玻璃窗中射了进来。稍微有点发黄的窗帘被风吹动着，连照射在上面的阳光也在不停地摇曳着。看着这样的风景，让我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我的一位朋友也和川原的母亲是同一类人呢。她也是一位非常风流的女性。从学生时代开始，就非常喜欢恋爱。仅仅在高中，她就交了不只10位男朋友吧”

    “哎？10个吗”

    也就是说，一年下来起码要和三个人以上恋爱吗。应该每次暑假都会结束一段恋情吧。啊啊，等一下，应该也有劈腿的可能性。可能同时与2，3个人恋爱什么的。一旦开始思考那种事情的时候，不知不觉的便会想到那种可能性。或许修老师也是那10个人中的其中一员呢。因为修老师太认真了，所以一定会被戴绿帽吧。或许这次经历还深深地伤害到了他那稚嫩的心灵呢。我诚惶诚恐地看了看修老师的表情。发现他正恶作剧地笑着。

    “不是啦，我和她一直都只是朋友而已”

    像是被他读懂了想法似的。为了糊弄过去，我啊哈哈地笑了几声。

    啊哈哈，修老师也笑了。

    “像她这种人的人生总是波澜万丈的。才35岁，就已经离过2次婚了。第一次结婚是在19岁的时候，然后半年不到就离了。竟然还没到20岁，户口本上就已经有一个叉叉了*，真是厉害啊。第一次离婚后不久，她就又结婚了。这次则持续了大概2年左右吧。但是这次结婚的对象是个非常糟糕的男人，他们家经常会发生家庭暴力事件呢。那女的眼睛老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不过那还真是非常奇怪，虽然周围的人都叫他们离婚，但是他们却总是离不了婚。话虽如此，她现在已经结了第三次婚了”（译者注：在日本，每离婚一次就会在户口本上印上一个叉叉）

    “这次离婚吗？”

    “他们总算还在继续过着日子吧。顺带一提，她的孩子已经上高中了哦……。啊啊，虽然是第二任老公的女儿罢了……果然和母亲非常相像呢。她也好像经常和各种各样的男人扯上关系。就连她母亲也感叹说，真是遗传啊，果然就像我一样是个受苦的女人。不过，她自己能够明白这一点还是非常厉害的呢”

    确实呢，我点了点头。

    “即使明白，但还是会不断重复下去吧”

    “不过呢，人类或许就是这样的生物”

    “是的”

    这是一下子就能理解的道理。比起那些崇高的理想和理念更加容易理解。我们在这个狭小的世界中生存着，即使上了年纪也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吧。因为老是在同一个地方打转，所以慢慢的总会领悟到某些道理。但我们果然还是不能与主流背道而驰的。虽然这样并不是什么痛苦和悲伤的事情。

    “啊，等一下”

    “怎么了？”

    “要是那样的话，我不就会也很像母亲了吗”

    “现在不像吗？”

    “完全不像啊”

    我对着露出恶作剧般笑容的修老师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我实在受不了自己和母亲做比较。特别更加不想修老师将我当作那种女人来看待。

    “那，就是像你的父亲咯？”

    “或许是吧。母亲也经常说我和父亲挺像的。‘明明挺憨的，但是考虑事情却非常周到。你这点就和他非常像’我之前就被她这么说过了。”

    “啊啊。不愧是母亲，真的很了解你呢”

    修老师这样说道。因为他好像是发自内心地这样子感觉的，所以我的心情稍微变得有些复杂了。别人眼中的自己和我心目中的自己，为什么差别会那么大呢。

    因为和修老师聊了很多很多，所以我心情非常好。况且聊的还是恋爱话题。虽然并不是我们之间的恋爱，但是我还是非常兴奋。我跨上自行车，像风一般地回家了。

    把自行车停好在庭院后，我抬起头看了看这个家。这是一间随处可见的古老破烂的房子。因为没有好好的修缮过，所以墙都被熏黑了。即使如此我还是非常珍惜这个家。因为这是我的生父留给我的唯一一份宝物。这间房子是在我还没有被生下来之前，父母很努力地买下来的。但是同时也背负了20年，或者是30年的房贷。那个时候，一定是川原家最为幸福的时期吧。

    生父还很健康，母亲的肚子里怀着我，还刚刚有了一间崭新的房子——。

    一直以来，他们都相信这这份幸福一定会持续下去。但是那个时候我想父母已经预见到了未来有可能发生某种不好的事情，所以他们才会想要建立起真实存在的东西。但是仅仅过了数年，这份真实存在的东西很轻易地便支离破碎了。我的生父去世了。他留给我们的保险金，全部都被母亲用来偿还房贷了。这栋房子，可以说就是用我生父的命买来的。

    然而我们这个母子家庭之所以可以继续存在，也是多亏了这个家的缘故。毕竟已经交了房款，说什么也不能不住这里走了吧。是的，这间房子就好像我的生父的化身之类的东西。但要是说他一直在守护着我们的话，未免就有些太矫情了。

    我一边思考着，一边按响了陈旧的家里的陈旧的门铃。里面回响起来的铃声听起来也果然非常的陈旧。说起来，这个门铃也很久没响过了呢。自从母亲离家出走后，我一直随身携带钥匙了。

    “喀嚓”一声，玄关的门打开了。

    “欢迎回家”

    我一看到站在在门口迎接我的健一君的样子，便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马上问道。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感觉它的鼻血好像止不住了”

    健一君说话的声音很低沉。

    “虽然还是和往常一样喂了它喝牛奶”

    我慌慌张张地跑进门，然后径直往客厅冲去。大小大约有10块榻榻米的客厅里面摆放着便宜的矮桌子和布沙发。而装着小猫的纸箱正放在沙发之上。我将书包丢到一边，偷看纸箱里的情况。白色的绒毛和洁白的毛巾，慢慢开始被染红了。

    “鼻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止不住的？”

    “我不知道。突然就这样子了。你看，之前它也有偶尔流点鼻血。不过这样子好像情况不太妙啊”

    我完全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自己以前也没养过猫。倒是很久之前有养过一条狗。但那时候我只有6，7岁大，到了现在也不怎么记得饲养方法了。

    对了，健一君小声说道。

    “试试打电话给兽医吧”

    “这样子好吗？”

    “怎么了？为什么不好？”

    “因为我们毕竟没有付钱嘛，明明不是他的客人，却还要去麻烦人家。我觉得这样子不太好”

    “虽然是这样子，但是那到底要怎么办……”

    我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给兽医打了电话。因为单靠我们2人的话根本做不了什么，我们只能坐立不安地干着急。这个时候，我们只能牢牢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了。

    “你好，这里是大野动物医院”

    接电话的是兽医本人。

    “您好，我是之前那位带弃猫来看病的人”

    我这么说道，兽医也一下子就知道我们是谁了。然后他语速很快地问道。

    “小猫情况怎么样了？”

    “刚刚在喂它喝牛奶的时候，小猫突然流鼻血了，怎么也止不住。这种情况非常糟糕吧”

    鼻血吗。兽医阴沉地嘟囔着。

    “大事不好了，真的大事不好了”

    “到底是什么回事……”

    “那个，我觉得老实和你们说清楚比较好。让你们那么充满期希望是我的错。其实这只小猫在带到我这里来的时候，它的生机就已经非常渺茫了。它很可能只能够活2，3个小时了，即使是在2个小时不到的时候便死掉了也不奇怪。我觉得你们做的已经足够好了。竟然能让它活到现在。你们真的做得很好了”

    虽然他说得非常亲切，但是我却看不到一丝希望。在他的心中，小猫的事早就已经了解了。我一直在照看着这只小猫。小猫还活着啊。它还在呼吸，还在喝着牛奶，在喝牛奶的时候喉咙还会咕噜咕噜地响，就好像是在说“美味极了”似的。它还活生生的啊！

    “那个，我们现在能够带它到你那边吗？”

    满怀希望地问道。

    “不，我觉得没那个必要了”

    这次兽医很明确的拒绝了。

    “要是鼻血流个不停的话，那它连1天也活不了了”

    “一天……”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放下话筒，现实沉重地压在我的肩膀上。在死面前，在现实面前，我一言不发。就连在旁边听到了全部对话的健一君也沉默了。我们自动地把脸凑到一块，偷看纸箱里的情况。因为鼻血的缘故，毛巾变得比刚才更加红了。鼻血依然在滴滴答答地流着。但是小猫却非常意外的没有任何变化。它用那仅有一只的蓝色的瞳孔凝视着我们。当继续喂它牛奶的时候，它的喉咙还是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看到它那安详的身姿，我的胸口开始发紧。这孩子现在还是在这个世界中幸福地活着。虽然身体可能会感到十分痛苦，但是因为还有温暖的睡床在，还有照顾它的人类在，身体还被柔软的毛巾包着。这个小小的纸箱中，充满着幸福。

    不久，阿孝也回来了。他一边在大喊着“猫儿我来啦！”一边从走廊上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笑容，但是当他看到染上鲜红的血液的毛巾之后，脸上露出了惊慌的表情。

    “它怎么啦？”

    要怎么解释好呢。

    我想到了几个小点子。叫阿孝去朋友家里玩，要是小猫那个时候死了的话，就将偷偷将它埋到院子里面。阿孝那边就随便找个借口糊弄一下就好了。像是猫妈妈来接走小猫了，所以就放它回去了，或者是有某个人很想要这只猫，所以就送给他了之类的借口。

    啊啊，这样不行。

    倔强的阿孝现在肯定不会离开小猫吧。况且孩子对这种谎言十分敏感。一定会被识破的。

    我正焦急着要怎么办的时候，健一君开口了。

    “阿孝，这只猫，现在的情况很糟啊”

    “它病了吗？”

    “本来身体就已经很虚弱了，问过兽医之后，据说它快不行了。很快就会死掉吧”

    阿孝像是不能理解似的，一直盯着健一君的脸。然后健一君对着阿孝问道。

    “阿孝，你想怎么做呢。要照顾它直到最后吗，还是要躲到自己的房间去呢。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对你来说，照顾它到最后也未必是件好事。你仅仅才6岁，还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如果你不想和这件事扯上关系的话也无可厚非。但这并不是因为你胆小的缘故”

    最后一句话就好像在自言自语似的。即使是对着6岁的阿孝说这种话他也不可能会理解。但是这次我却没有产生为了要让阿孝理解而解释说明的想法。即使不做这种事，肯定也会有某种东西能够传达给他。

    “我在这里陪它”

    阿孝一边盯着小猫，一边小声说道。

    “我哪儿也不去”

    这样吗，健一君说道，然后用力摸了摸阿孝的脑袋。

    在我们3个人一起看守着小猫的时候，它时而睡觉，时而喝牛奶，有时还会伸长自己短小的小手。它那副安详的样子实在不能让人联想到它竟然是只就要病危的小猫。但是，又过了几个小时，出血量变得更大了。不管怎么擦拭鼻血还是源源不绝地涌出来。小猫的呼吸也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粗野了。每呼吸一次便会发出“呼，呼”这种好像空气被切割开来的声音。那个时候，小猫很明显地感到很辛苦。包着小猫的毛巾已经完全被染红了。这么细小的个体，竟然流出了这么大量的血液。而且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流着。

    “换条毛巾吧”

    健一君这么说着，抱起了小猫。但是小猫的头已经抬不起来了，一抬起来就会软绵绵地垂下去。于是健一君慌慌张张地把小猫放回到原处。现在已经不是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了。帮小猫换毛巾这种事，只会缩短小猫的生命……。

    虽然还是能够听到“呼，呼”的呼吸声，但是这声音已经越来越小了。在我们看来，小猫已经渐渐感觉不到痛苦，它只是在沉稳的睡着。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我也好，健一君也好，阿孝也好，都已经无能为力了。我们只能凑在一起，注视着小猫的离世而已。

    不久，小猫睁开了眼睛。里面的眼球在不停地慢慢移动着，就像是在轮流地在看着我们一样。不，或许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小猫的视力已经消失，刚才只是单纯的眼球在动也说不定。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阿孝已经紧紧拽住了我的衣袖。他在拽着我的衣袖的同时也有一点掐到我的肉。虽然很痛，但是我还是忍耐着，继续看着小猫。小猫张开眼睛只持续了几秒不到，便又慢慢地闭上了。而这一次，它却再也没有睁开了。

    “呼，呼”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我像是要对健一君提问似的看向了他。我想问些什么呢。并不是关于小猫死了的事。那个我已经明白了，了解了。就连阿孝也已经理解了小猫已经不存在于世上了。

    健一君伸出手触摸着小猫。

    “死了”

    慢慢地说道。

    健一君和阿孝一起将小猫埋到了院子里面。充当坟墓的洞穴几乎是阿孝自己一个人挖的。但是我却没有听到他有说要挖坑之类的话。这个洞穴就在小猫兄弟们的坟墓旁边。这样的话，小猫应该就不会寂寞了吧。

    小猫紧紧的躺在洞穴的底部。

    明明刚刚还活着的，但现在已经不在这世上了。一动也不动。我回想起了它那蓝色透明的眼睛。它最后所看到的这个世界是非常美丽的吧。结果我们还是太没用了。几乎都帮不了小猫什么。在最后的最后，我们就仅仅给予了小猫温暖的睡床和牛奶而已。但是本来我们能做到事情就只有这些。是的，我们已经尽力了。即使事到如今才来责备自己的无力也于事无补。我觉得我们实在是太软弱了。

    然而，小猫的死去带给我们的悲伤怎么样都无法消除。不管怎样劝说自己，那股像是要压碎自己心脏的心情总是消除不了。不管是安详的睡姿还是伸懒腰的样子，还是它那漂亮的弧状的胡须……每当一想起来这些珍贵的场景我总觉得非常悲伤。

    3人轮流地为小猫堆土。难得已经小猫洗干净了，竟然还要在它那纯白的绒毛上堆土。我们几个除了必要的交谈之外，几乎都没有说其他的话。只有夜晚的风在哗啦哗啦的吹着。

    第七根墓碑，终于在庭院里面竖起来了。

    “祈祷吧”

    为了阿孝，健一君说道。

    “好了，快把手合起来吧”

    于是3人便一起祈祷。

    阿孝还相信天国的存在吧。他发现了这是我为了方便而撒的谎吗？

    小猫那蓝色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脑海。即使是睡觉的时候，或是起床的时候，还是上课的时候，又或是骑自行车的时候。那只蓝色的眼睛一直在发光。几天后，为了向之前那位照顾过小猫的兽医道谢，同时也为了向他汇报情况，我去拜访了他的医院。正好那个时候一个客人也没有。接待处的姐姐一看到我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个，先前真是麻烦你们了”

    我深深低下了头。

    姐姐马上站了起来。

    “你等等”

    她这么说着，往工作室跑去。

    因为感觉她不像是打工的，或许是兽医的女儿也说不定。不久，那位兽医便穿着白大褂走了出来。看起来他刚刚在吃饭，身上散发出一股酱汤的味道。

    “小猫它不行了”

    听到我这么说的时候，兽医轻轻的点了点头。

    “是吗，真遗憾。但是在最后都有一直有人陪着它，我想那孩子也很幸福吧”

    或许这样说的话有点低贱，但是我却是这样想的。因为还有很多会以更惨烈的方式死去的动物，所以对比之下将情况比较好的小猫交给我们抚养，因为即便是死了，也不会有主人来认领。虽然本方是赚到了住院费，但是这种事情果然还是非常讨厌。

    或者那样的事情刚刚才发生。兽医的声音十分阴沉。其实，兽医什么的是一种非常讨厌的工作吧。不过肯定有做的价值就是了。肯定也会有许多非常痛苦的事情发生。因为这毕竟是在照顾生命这种麻烦事啊。

    我又想起了小猫那蓝色的眼睛。

    “承蒙您的多多关照了”

    我再一次低下了头，然后正想转身回去的时候，却被兽医先一步叫住了。

    “啊，请等下”

    “是的”

    “我想知道你们是在哪里捡到那只猫的呢”

    我告诉了兽医那个地方之后，兽医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果然呢，我听见他小声的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总有一些人和你们一样在那附近捡到小猫呢。大概就是在现在这种时候，或者是秋天的时候，这种生小猫的时期呢。我想，这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所丢弃的小猫吧”

    “哎？有那种事吗？”

    “要是养了很多猫的话，自然而然的也会生出许多小猫不是吗。要是做了结扎手术还好，可是大多数的人都不这么干啊。而又因为养不了那么多的小猫，于是便把它们扔了也说不定呢”

    我混乱了。养那么多的猫，不正是说明了这人也非常喜欢小猫吗。但是为什么又要抛弃小猫呢。明明知道它们会没命的。这非常不合逻辑。明明喜欢小猫。但却又间接杀了那么多小猫。为什么呢。真奇怪。

    “这件事情很奇怪呢”

    啊啊。明明想将自己的想法好好地说明清楚，但是却想不出合适的表达方式。庞大的感情在我的心中打着转，就好像要形成什么似的感觉。但是兽医是不会理解的吧。

    但是兽医却理解了。

    “是呢，真的好奇怪。即使是当兽医的我也非常不明白。但是这种事真的存在。你知道这附近有哪家人养了很多的猫吗？”

    “不……”

    应该就是在这附近才对呢。回家的时候，兽医所说的话一直在脑海里回响着。对，那个一直在丢弃小猫的人肯定就在那附近。所以十字路口那里才会老是出现被碾死的小猫。小猫们在被抛弃之后，努力地想要爬出箱子，所以才总是被汽车所碾死吧。

    我穿过林中小道回家。

    之前路过这里的时候，小猫还是活的。它还在那个蓝色的瞳孔安详的看着这个世界。如今，它那蓝色的瞳孔，柔软的绒毛，还有长长地胡须，都已经被埋到院子里去了。我这般思考着，总感觉非常的不可思议。

    我一边看着脚下，一边一步一步地前进着。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下定了决心。

第一卷 第六话 少年的烦恼II

    我认输了。

    恋爱什么的真是太难对付了。我一味地被它耍着，因为某些无聊的事情而莫名的感到高兴和伤心，即使自己知道什么该怎么做，但是却总控制不了自己。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要是没有爱情这种东西的话会更好呢。那样子的话，我的生活也会比以往过的更安稳呢。

    虽然这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就在刚才，全能的神在我的面前出现了。

    “那我就让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恋爱，你觉得如何？”

    要是他这么问我的话，我肯定会慌慌张张地摇头拒绝吧。

    我一定会极力反对这个提议的。

    真的，恋爱什么的，真是种非常不讲理的东西……。

    不过，要是从不同的角度来思考的话，这种不讲理的特点或许是非常珍贵的。遵循逻辑来办事的话或许能够处理所有的事情，但是我并不是那种人。明明早睡对身体比较好我却偏偏要到半夜才睡，明明考试就在眼前了我却偏偏还在到处玩，明明不和那人打交道比较好偏偏我却要和他打交道。正是因为尝试过很多这种经历，所以我才知道这种事情其实也是非常有趣的。

    我想，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有其生存意义的。这是某位著名的生物学家稍早之前在电视上说过的话，某些毫无特长的动物在陷入危机的时候总是能够存活下来。据说，哺乳类动物之所以能够渡过各种各样的危机，我想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并不介意这种毫不讲理的东西。

    世间总会存在这种东西。

    只是，要是太过于极端的话还是会很难接受。

    我和美月发生了关系。

    这是小猫死去那天晚上的事情了。那个时候，阿孝哭累之后便睡着了。阿孝的哭相非常糟糕。他大声“哇，哇”地哭着，一边不住地挥舞着手臂，脸上满是眼泪和鼻涕。这种哭法已经不能用很可怜来形容，这简直就是非常难看的哭法。

    这与先前美月的哭法完全不同。

    美月的哭法给人一种就像是不断地往杯子里注水，即使满杯了也还是不断地在注水，导致水不断地溢出来的感觉。但是阿孝的哭法就好像是打翻杯子，将所有的一切都倾泻而出一样。持续哭了30分钟左右，他便累得睡着了。小孩子的睡眠总是非常深，我抱着他走上了2楼的时候，他也完全没有感觉。将阿孝安放好在床上之后，我回到了大厅，与美月一起坐在沙发上。我们之间没有交谈，就这样子发了一会儿呆。

    我们还只有17岁，承受打击的能力并不强。我们被这件事情摆布得晕头转向，甚至开始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那个时候的我们都怀着无法控制的感情，好歹得要做些什么。不对，应该是想方设法将其付诸于什么。

    因为小小的契机，我们紧紧挨在一起。美月抬起头看向我，我发现，在她的眼中同样闪烁着某些东西。我们接吻，然后就这样倒在了沙发上。我们粗野地剥掉了对方的衣服。没有任何交流，我便和美月交欢了。她的呻吟声和体温，还有她的体香都令我发狂。就连做的时候也没有半点犹豫。那就像是原始人那狂野的交欢。爱恋什么的，完全不存在这种美丽的东西。即使是对对方的体贴也没有。结束之后，我们之间依然没有交谈，就这样子互相依偎着。

    人类什么的，真是单纯的生物……。

    事到如今，我已经完全明白了。那时候的我们只想确认自己的生命罢了。自从亲眼看到小猫死去的那一瞬间，便不得不去思考，自己还活着吗，今后也能继续活下去吗这种问题。这样子分析着那个时候自己的心境的时候，我真的感到非常的可耻。不管理由如何冠冕堂皇，即使装作已经知错的样子，但因为我们是卑微而又下贱的人类，所以还是会不断重复着做着这样的事情。就像饿了就要吃饭，就像困了就要去床上睡觉，就像渴了就像要喝水，一直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无论是汤姆·克鲁斯还是布拉德·皮特都一样吧。就连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约翰·列侬还是乔治·贝斯特，约翰·克鲁伊夫也都是一个样。（译者注：汤姆克鲁斯，布拉德皮特，著名影星。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导演。约翰列侬，摇滚歌手。乔治贝斯特，约翰克鲁伊夫，著名球星）

    总之，正如我所期待的一样，我和美月发生了关系。每天晚上就像是被附身似的，不断重复的妄想，终于实现了。

    但是，那与我设想的完全不同。

    我并不想和那样子的美月发生关系。

    能和我讨论这种事情的人，非那家伙莫属了。

    “那个啊，几天前，我和美月——”

    当我将这件事开门见山地告诉了北嶋之后，他非常为我感到高兴。“好厉害好厉害，你挺行的嘛”他兴奋地说道。但北嶋这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却让我的胸口更加发紧。不是啊北嶋，我想和你商量的事情并不是这个。真正想和你商量的是在这件事发生之后的事情啊。但是因为北嶋太过兴奋，我没能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不说话呀”

    北嶋看到了我默不作声的样子，终于察觉到了。

    “难道你那晚上的表现不够好吗”

    “并不是这样啦”

    “蠢蛋，要是不清楚技巧，就来问我啊。我会全部教给你的。没事的，绝对能让她爽翻——”

    “我都说了不是那种事了”

    因为我的情绪十分低落，所以不知不觉口吻也变得烦躁起来。这下子，就算是这方面非常迟钝的北嶋，好像也终于感到有些奇怪了。他吃惊地问道。

    “喂，到底怎么了啊”

    “……我其实是不想做的”

    “哎，为什么”

    “这根本不是两情相悦的状况啊。我想要更加平常一点。像是和对方表白，然后得到对方的答应之后，再做这种事情之类的啊”

    北嶋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要是发生了那种事的话，结果不都一样的嘛”

    “是不同的”

    “哪里”

    “也就是说，这样下去的话就像是单纯是在调戏对方一样啊。即使之后向她告白，总觉得也会被她当作是调戏的后续部分似的”

    哦哦，北嶋说道。

    “我知道了。啊啊，的确，只要被调戏过一次之后，便感觉是在一直被调戏下去的感觉啊。总觉得会是很不负责任的交往呢，到底是因为儿戏而发生的关系，所以之后即使打算好好和她交往，但也总会觉得残留着调戏的感觉”

    虽然感觉北嶋所说的话和我的有些出入，但是越是考虑差异在哪里的话我的头脑便越混乱。不过，也有可能我们指的就是同一个意思呢。又或许这是北嶋之流的表达方法罢了。

    “真是的，为什么我那时候忍不住了呢”

    那是因为你的欲望。北嶋露骨地说道。

    “要是在饿了的时候眼前出现了食物，肯定也会扑上去吧”

    “也对”

    “在沙漠中发现绿洲的话，肯定会去那儿喝水。人类啊，就是这样的生物”

    他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我吃了一惊。

    就和周围的家伙一样，我一直觉得北嶋是个傻瓜。但是和我起来，他或许要知道更多的东西。在我被梦境和幻想或者是愿望这些虚幻的东西摆布得昏头转向的时候，他已经亲身体验过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了。正因如此才有这么切身的体验吧。

    我尊敬地看着北嶋。

    “你还挺厉害的嘛”

    “哎？为什么？”

    北嶋脸上满是问号。

    “嗯，你真的挺厉害的”

    “……你在说什么啊。啊啊，原来你终于察觉到本大爷的伟大了吗”

    “察觉了察觉了。吓了我一跳呢”

    “那从今以后你就叫我北嶋大人吧”

    “我知道了，听你的”

    终于，我们两人一起发出爽朗的笑声。

    “问个问题啊，北嶋大人”

    “唔，你说说看”

    “到底要怎么做呢，虽然我觉得已经无法回头了，但是真的就已经覆水难收了吗”

    “没办法，做了就是做了”

    要是接下来和美月渐渐疏远了怎么办。不对，我们从来关系就不算是太亲密吧，不过倒也没有疏远就是了。那样一想，马上又开始失落了。只是和她睡了一次，或许我还没有使什么崩坏掉吧。

    “你丫，挺单纯的嘛”

    北嶋突然间说出这样的话来，吓了我一跳。

    “什么啊，天真什么的，太恶心了”

    “啊啊，不好意思，我性取向还是正常的，你就放心好了。你看，我的形象已经糟糕得不成样子了吧？而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挽回了。周围的人都觉得我一直在不停地玩弄着女性，虽然我觉得那样也不错”

    此时此刻，北嶋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个大人。

    “所以，我挺羡慕你的。要是我的话，压根不会为这种事烦恼。做了会开心吗，之后开始交往是件好事吗，我的话就会考虑这些不正经的事情。不过，世上的人也会总是这样子吧”

    或许北嶋真的是个笨蛋吧，考试的成绩很糟糕，试卷上经常是满江红。不管什么时候留级也不奇怪。实际上，北嶋能够升上高2甚至可以说是奇迹了。不仅仅是在学习上，生活上也缺少了某些必备的小狡猾和智慧，总之，北嶋欠缺着这些决定性的东西，所以他其实真的是个笨蛋吧。

    但是，这家伙却十分清楚。关于生存的事情，失去的事情，已经回不去的事情。明明都是同年同月出生的，但是他却远远地走在我的前方，知道我所不知道的事情。于此同时，我又察觉到了一件事，就是要接受和美月发生关系这件事了。或者说是想开更合适。肯定要这样的吧。美月和北嶋都拥有着相同的东西，而那样的东西我却未曾拥有。

    也就是说，我还只是个小孩子罢了……。

    因为人类是种既卑微又下贱的生物，在活着的时候会不断地体会着着这种既卑微又下贱的感觉，然后总有一天会接受它，然后便会坦然接受。这样说会更好吧。虽然我也或多或少这样感觉到了，但是却没有能够接受它。我仅仅是知道很多男女之间的关于性的事情罢了。就像是看小黄书而变得兴奋起来的小学生一样。因为还有左膝的伤在，我也渐渐开始理解了。

    “北嶋大人”

    与刚才开玩笑不同，我十分认真的说道。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态度，北嶋摆出厌恶的表情。

    “别这样叫我，太恶心了”

    “不，我是真的十分尊敬你”

    “总之你就不要这样叫我，这次又有什么事？”

    “给点建议我吧。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呢。我不想自己和美月的关系就这样僵持下去”

    “你不老实和我说清楚情况我怎么可能有办法，所以我撒了个拙劣的谎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其实是……”

    不愧经验丰富的北嶋。

    “被刻意躲开了？”

    一下子就被他猜中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

    “完全联络不上她。虽然有时也听我电话，但是总是好像很忙似的，草草地便挂了。即使想要见她，她也总是说自己不在家”

    “情况不妙呢”

    “的确”

    “女人嘛，总是很率真的。她大概是觉得和你发生了关系十分难为情，这于是便样子躲避着你。被这样子可以避开，她应该是察觉到了吧。要是做了你的女朋友的话，和你见面就像是直面自己的耻辱呢”

    虽然明白，但是被人这样子清楚地挑明实在是非常震惊。

    “话说，那位叫做‘美月’的女生，还真的是太认真了呢。应该是那种死脑筋的类型的吧。要是我家那位的话，不管是儿戏性质的性交还是其他什么的，还是会满脸笑容地和我见面呢”

    “不，我觉得她并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人”

    哎，是这样子的吗。北嶋歪着脑袋说道。

    “啊啊，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那种不太在意细节的女生。虽然对金钱方面的事非常敏感呢。在我看来，她不像是那种具有吓人一跳的固定理念的人呢”

    “那样的话就有些奇怪了”

    “是吗？”

    “要是死脑筋的女生的话，就会像刚才所说的那样避开你。要是你说的那种类型的话应该会采取不同的反应才对”

    很可疑很可疑地说着。北嶋歪着脑袋开始思考。

    或许是因为北嶋不知道到美月的性格也说不定，毕竟他们从没见过面。所以只能通过我的描述来猜测了。只是，关于女孩子的事情，北嶋真的知道得非常详细。详细可能形容得不太恰当，啊啊，对了，就是直觉非常准确的感觉。从极其细微的一点细节就可以道出她的本性。而现在就连北嶋都说可疑，那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明明正在商量着，但是我却越来越搞不明白事情的原因了。

    “总之，你先去和她好好聊一下吧。然后再到我这里来，就应该能够判明事情的好坏走向了”

    “要是坏走向的话……”

    “那就到此为止了”

    北嶋淡淡地断言。他的话语里面已经没有丝毫的体贴和温柔。不过事情确实就像他毫不留情地所说的那样。但是稍微有点接受不了呢。

    我叹了口气，说道。

    “果然还是不要叫你大人好了”

    虽说事情的确就像北嶋说的那样，我只能老实地用言语将我的感情表现出来。要是美月还是避开我的话，那就真的结束了。我这样思考着，自己也落入了极大的悲痛中。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美月。

    但是，并不仅仅是这样。

    我十分享受与美月，阿孝一起度过的时光。一边闲聊着，一边吃着晚饭，或是将死去的小猫埋到院子里面，又或是教阿孝马赛回旋。我深深地爱着这每一个瞬间。爱，虽然是非常令人害羞的表达方式，但是那是最接近我所要表达的意思的字眼了。要是再也不能和美月见面的话，就连这段时间也会消失。

    我十分沮丧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拖着一瘸一拐的左脚，在长长的道路上前进着。回家的捷径上，那条河边的散步道的旁边就是曾经读过的中学。足球部的后辈们经常在操场上来回奔跑着。他们做的非常不错，比我做的更棒。竟然轻易地就能够将旋转诡异的传球停在脚下。畜生，真是厉害啊。真的好厉害啊。我不禁这样想道。怎么就觉得非常后悔了。但是好好一想，自己是没有后悔的权利的也说不定的。毕竟我已经不能踢足球了。

    切，我咋了咋舌头。应该已经放弃了的东西，今天却稍微有点让自己觉得不太舒服……

    那个时候，电话响了。

    “啊——”

    液晶屏幕上显示的是久违的美月的名字。她已经很久没给我打过电话了。我连忙按下接通键。

    “哟，怎么了”

    我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口吻，但是声音却还是有点点兴奋。

    但是，美月的口吻却比我更加的兴奋。

    “健一君现在有时间吗？”

    “有是有啦。什么事呢”

    “我发现了”

    “哎？发现什么了？”

    “你知道我家附近有一间超市的吧。就是那个经常有小猫被碾到的十字路口的旁边”

    “知道是知道”

    “我在那里的停车场等你”

    突然电话就挂断了。虽然不明原因，但是起码美月是主动给我打电话了。我非常高兴，或许她并没有在故意避开我呢。这份喜悦使我的步速变得飞快。即使拖着一瘸一拐的左脚，我也要带着这股希望赶去她说的那个地方。

    当美月看到我的身影之后，马上便跑了过来。

    “不好意思呢，突然让你过来”

    “这倒是无所谓，比起这个，发生了什么事吗”

    “虽然这对健一君来说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请跟着我吧，虽然这应该是由我自己一个人来干的事情，但是果然还是觉得有点害怕”

    “害怕？害怕什么？”

    我看到了美月脸上那种略微犹豫的表情，就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样用言语来表达的感觉。最后，美月并没有回答我的提问，而是说“就在那儿了”便大步往前走了出去。她的步速还是很快，我根本追不上。是因为太久没见面而忘记我左膝有伤的事情了吗，抑或是太着急了而没有留意呢。不过，或许可能都不是呢。为了不被她落下，我使劲全力来抬动自己的左脚。但是，她的背影还是渐渐地在离我而去。

    “美月！等等！”

    我非常不好意思地大喊道。

    停住脚步的美月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好意思，健一君”

    她跑回我身边对我道歉。

    “我太慌张了，忘了你的伤，不好意思”

    看起来她好像真的忘记了。美月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啊啊，说起来美月好像从来都不在意我的脚伤呢。就像北嶋一样。看到她的时候，我的心中就好像燃起了什么似的。为什么呢，我的心情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没事啦”

    是的，我没事。

    “走吧，美月”

    “嗯”

    这次美月配合好我的步速，两人并肩走着。美月前进的方向正好是住宅区那边。我们偏离了大路，上上下下过了几个坡，然后再转角。

    “我在那儿看到了那个抛弃小猫的人”

    “哎，真的吗”

    “虽然不是太肯定，也有可能是搞错。不过事实大概就是这样了。我一直在调查着呢，每天放学之后我都在这附近搜索着。一看见小猫就跟上去，因为没完没了地纠缠着这些小猫，所以我想这附近的小猫都很讨厌我了吧。然后呢，终于被我找到了”

    就在那儿。美月用手指指着某处说道。外表上看来是非常普通的一户人家。美月十分激动，开始慢慢地走向那栋房子。我很慌张的追了上去。终于，美月站在了门前。她用充满决心的眼睛看着我。我开始兴奋起来。因为那样子的美月真是非常的漂亮。

    按了门铃之后，里面传来“乒乓”一声。“乒乓，乒乓，乒乓”总共响了3次。我就呆呆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好。看到美月的表情，我感觉我什么都做不了。不久，门打开了。一个女人向外探出了头。这是一位随处可见的普通的阿姨。她长得有点瘦，留着短发，穿着重口味的衣服。

    “那个，我听说这里能够免费拿到小猫”

    因为美月突然那么说，我大大吃了一惊。就连阿姨也好像吃了一惊。

    “你从哪里听说的？”

    大婶用应付小孩的口吻说道。

    不过，我们确实还是孩子呢。

    “朋友那儿听说的。她说，这家人养着很多猫，要是拜托他们的话就能够得到小猫……。那个，我想养猫”

    “啊啦，是这样子的吗”

    阿姨像是相信了美月的谎言，有些放松了警惕。美月的外表来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位十分听话的女孩子。头发没有染色，也没有化妆，也没有穿着超短裙。而我看起来也算是个是个非常认真的孩子，因此才博得了阿姨的好感吧。我知道现在表面上十分老实听话的高中生往往实际上并不是这个样子的，但是大人们是不知道这点的吧。

    这时候，一只咖啡色虎纹猫从玄关的旁边钻了出来，完全没警戒我们。或许是因为饲主在旁边的缘故吧。这只小猫开始在门的附近吃起什么东西来。啊啊，原来那里放着一只碟子啊。猫粮也放在那里呢。我在视野范围内发现了两只那样的碟子。原来如此，这家人是养猫大户啊。

    “不好意思呢，现在没有小猫”

    “这样吗”

    美月流露出略感遗憾的表情。真是出色的演技。

    “您好像养了好多猫呢，大概有多少只呢”

    “家里面有3只呢，这些小猫们原来就是家猫，但是啊，每当给它们喂猫粮的时候，其他的小猫也会跑过来，所以现在应该有7只左右吧”

    “好多呢，这只小猫叫什么名字呢”

    美月看着咖啡色虎纹猫，问道。

    “叫做启呢。小启，小鱼干”

    “这孩子超喜欢小鱼干的呢。所以一旦说出这个词，它就会这样子叫着走过来哦。小鱼干哦，阿启，小鱼干哦”

    配合着小鱼干这个词，小猫一边“喵，喵”地叫着，用脸蛋摩擦着阿姨的脚边。我和美月还有阿姨一边开心地笑着，一边看着这幅光景。

    “要是养了那么多小猫，不做绝育手术的话那就不得了了呢”

    “我家都不做的”

    “啊，为什么呢”

    “毕竟数量太多了”

    “也是呢”

    大婶的回答突然变得暧昧起来了。我也终于知道美月的计划是什么了。虽然仅仅是在旁观，但是我却非常紧张……。

    “那您也有时候会将小猫送给别人吧”

    “嗯嗯，是呢，有时候会拜托一下别人”

    “但是果然总不能把所有的小猫都送给别人呢。我家曾经也养过猫，那时候它们生了5只小猫呢。因为无法养那么多，所以便将它们丢到人多的地方去了。要是有人肯收留它们就好了呢”

    美月的演技真的太一流了。

    阿姨马上便上当了。

    “那也是迫不得已的呢。要是带它们去保健所的话，肯定全部都会死掉的吧。我也有过那种经历。虽然也有人说它们很可怜，但是这是逼不得已的吧。而且绝育手术什么的也太可怜了。要是丢到某处的话，或许还会有生存下来的小猫呢”

    “说得也是”

    美月嫣然一笑。

    “但是，几乎全都死了呢”

    “嗯嗯……也是呢……”

    “什么都没得吃，还要被雨淋湿，就这样子慢慢死去。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感觉呢。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一个地死去，即使大声鸣叫也不会有人来帮助它，能够生存下来的小猫真的很少，大家几乎都死去了呢”

    阿姨渐渐变了脸色。直到刚才还明明是分享秘密的知心好友，突然对方的态度就变了。

    “死掉的时候，尸体会变得粘粘糊糊的呢。它们的血和肉混合在一起，要是遇到这种遭遇的话，还不如一生下来就掐死它比较好呢。这样子做的话痛苦的时间也会大大减少。您看过吗，在小猫死去的时候，浑身沾满兄弟们的血液，一边发出‘呼，呼’的声音，一边慢慢的死去的情形”

    某些感情在美月的周围交织着。痛苦和愤怒，或许就是这样的东西。没有那些正义感那种美丽的东西，而是比其更加错综复杂的东西。此时，我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们捡到了你所丢弃的小猫”

    “哎……”

    “它们全部死掉了，以非常凄凉的死法”

    阿姨突然想要关上门。虽然这样说不太好意思，其实是阿姨以不与其相符的速度想要关上门。但是美月却比她更快地用手抓住了门沿，阻止了门的关上。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啊。生了太多的小猫了，这样做难道不比全部杀了它们更加好吗。本来，小猫什么的生下来之后不还是也要去死的吗。野猫就是这样子活着的。并不是人类让它们活下去的。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啊”

    逼不得已。阿姨多次重复着这个词。因为生了太多的小猫所以逼不得已。因为做绝育手术会很可怜所以逼不得已。因为会花钱所以逼不得已。因为是猫所以逼不得已。逼不得已逼不得已逼不得已——。

    或许就像她说的那样也有可能。所谓的生物，便是一个个地被生下来，然后一个个的死去。强者生存，弱者死亡。生命就是在这样子渐渐进化着。就连随便的被生下来，然后又随便的死去，那也是其中一种观点。这绝对没有错。

    但是，我们还记得小猫那蓝色的瞳孔。

    还记得小猫临死前那“呼，呼”的像是切割空气的声音。

    还记得小猫那疲惫不堪的身体。

    “明明还是小孩子就不要装得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阿姨丢下这么难听的话（其实那也是非常正确的），便关上了门。我和美月呆呆地站在门前。虽然看不到背对着我的美月的样子，但是也很清楚她正在狂怒着。对于美月来说，那个小猫的事情是非常大的打击。之所以没有和我联系，都是因为在找这户人家而一直在奔波劳累。她那么拼尽全力去寻找丢弃小猫的这户人家，我真的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每当发现被碾死的小猫的尸体，她都会将其埋在自家的院子中。那个时候的她的脸上的表情非常坚决。虽然也有悲伤，但是完全不会沉醉在里面。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她被悲伤所束缚着。

    看开了很多事情的美月，我明明只要伸出手便能够获得她。但是却没有这种想法。美月这个人，即使遇到难受的事情，即使母亲不在了，还是能够若无其事地展露笑容。

    现在，在我面前的并不是那样的美月。

    啊啊，是这样吗。我察觉到了。美月大概知道什么了。

    “健一君，帮个忙”

    不久，美月对我说道。

    “虽然事情可能变得很麻烦，但是请帮助我吧”

第一卷 第七话 偷猫贼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这不合逻辑。我知道这只是小孩子的胡话。但是，我还是想继续拜托犯了错误的自己。总是，我已经下定决心，没有阻止自己的打算。

    计划正在井然有序的进行中。

    首先是调查小猫的喜好。因为不同种类的小猫的品味是不同的，既存在只吃干粮的猫种，还存在着只吃罐头猫粮的猫种。要是搞错了猫粮的类型的话，计划便很容易因此失败。

    因为一旦被阿姨发现可能的话她可能就会非常警戒，所以我特地在半夜的时候偷偷地来到她家门前，查清楚她放在门边的碟子上所盛的猫粮的种类，搞清楚那到底是干粮还是罐头猫粮。我偷偷地将几颗猫粮装进了自己的口袋。而在我身后，健一君正忐忑不安地站着。因为不放心我晚上一个人出门，口上说着“不行不行”的，最后还是跟了过来。

    第二天，我一个人来到了附近的日常用品店调查那些猫粮的出处。这件事简单得出乎我的意料，只要让店员看一下，便可以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种类的猫粮了。我整整买了一袋红色的这样的猫粮。总共940日元。虽然这对于贫穷的我来说是笔非常昂贵的消费，但是这也是逼不得已的。为了以防万一，我又买了一袋罐装猫粮。

    准备好饵料之后，接下来就是个体调查了。我开始调查那户人家到底养了多少只猫，各有什么特征。这是最麻烦的步骤了。我和健一君不停地变装，有时甚至还换了发型（有时是扎辫子，有时是拉低帽檐来盖住自己的脸）在那户人家周围不断走动。曾有一次，我们和那位阿姨擦肩而过。我们心里十分紧张，害怕被她发现。但是她完全认不出我们。或许是因为我们戴了太阳眼镜的原因吧。我尝试透过太阳眼镜仔细地观察着她，她就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的家庭主妇罢了。

    经常出入她家的小猫总共有7只。一只咖啡色虎纹猫，一只三色猫，一只黑白猫，一只野生虎纹猫，两只野生白猫，一只家养白猫。阿姨总是在傍晚6点左右出门，然后将猫粮装在碟子上。而小猫们也熟知这个时间点，过不了30分钟便会自动地在她家门前集合。

    一周过后，我终于收集到了所需的情报。

    但是还有别的问题。这种问题即使是查阅书籍也是无法得到解答的，更何况也根本没有这种书。只能向有经验的人请教了。但是我又没有认识养猫的人。即使有，要是和她照面讨论的话，也要编出各种借口来糊弄她。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健一君向我伸出了援手。

    “在网上提问不就好了嘛”

    原来如此。要是在网络上那些猫爱好者们的论坛上提问的话就行了。因为我家十分贫穷，并没有电脑这种高档品，所以我借用了学校的电脑。我找到了一个很多人，气氛也很不错的论坛。这个论坛是由某宠物粮食的公司创建的，所以对养宠物的有心得的人很多，并且他们也对游客的提问也会非常仔细的回答。

    要是这样的话，问题可能就会迎刃而解了。我这样思考着。敲下了以下内容。

    “因为发生了不幸的事，我收留了一只猫。

    这是只已经8岁的老猫了。

    之前它一直住在亲戚的大婶家，但是现在大婶病倒了，正在长期住院中。她已经养不了这只猫了，所以便把它寄养到我家了。大婶没有家人，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的。

    这只猫到我这里来居住，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我十分担心它会不会突然脑袋一糊涂，就回到它从前的家什么的”

    我描述得十分凄凉。但是里面的事情没一件是真的。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都全部是谎言。

    但是，即使是这种由谎言堆砌而成的帖子，论坛上的常驻人群还是非常仔细地回复了。

    “大婶的事真的是很遗憾呢。我也是一个人养猫的，所以也没有试过托付给别人。啊啊，要是我病倒了，应该也会拜托别人照顾我的五郎丸*吧……。（ps：一种圆圆胖胖肥肥嘟嘟的猫……）

    我的回答是，你并不用担心这件事。因为小猫很快就会忘记前任主人了。猫这种生物十分冷血呢。只要按时保证它的三餐和好好的管教它们的话，我想它很快就会接受你了吧。

    要是之后还遇到什么问题的话，欢迎再来提问哦”

    还有这样的回复。

    “对对，猫的话，真的会很快的话就会忘掉了。要是你一个星期不回家的话，或许它还会露出一副不认识你的样子。不过要是逗它玩的话，就很快会想起你是谁就是了”

    还有这样的回复。

    “不是有种说法叫做‘糊涂猫’吗。小猫们的记性真的很差呢。明明我们一直都很痛爱它，这就和单相思一样可怜呢。虽然我很喜欢猫的这种特点啦”

    总觉得，我有些佩服他们了。

    要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话，要是对方总是马马虎虎的敷衍自己的话，不管自己心中的热情之火多么旺盛，总会慢慢熄灭的。无偿的爱情什么的，大都是只在母子这种关系中出现。即便如此，我还是对其感到非常可疑。但是那些养猫的人却将自己的爱情无偿地献出。真不可思议。我这样思考着，这些人肯定不太正常。

    我开始和健一君谈论这些事。

    “吓了我一跳呢。那些家伙就是群猫痴啊”

    嗯嗯，健一君点了点头，猫痴呢。他们都是猫痴呢。

    “但是啊，我总也还是能理解些许的。总之就像是美月你所说的那样，或许那就与母子之间的感情相同吧。饲主是母亲，小猫是孩子。所谓的母亲，可是非常厉害的呢。即使因为太频繁说教而导致被孩子冷落，还是完全不会受到打击。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给你做饭，买衣服什么的，还是会做些会令孩子感到厌烦的事情。那种情况肯定就和现在一样啊”

    “原来如此呢”

    虽然我点头表示理解，但是其实我还是有非常不明白的地方的。反倒是脑海里浮现出“健一君的母亲真的是非常爱他”这种想法。之所以会感到厌烦，像是因为母亲太过于爱他了吧。

    我的话，会怎么样呢。应该也会有人将这种无偿的爱情赋予我吗。母亲是个马马虎虎的人，最后还将我们抛弃了。但是我觉得她还是相当珍视我和阿孝的。

    即使是我，也还是存在一点美好的回忆的啊。

    在我撒泼的时候，母亲会用甜甜的声音来哄我。有时母亲也会非常勉强的买一套价格昂贵的教材给我。在我发烧的时候，母亲还会抱着我走到医院。对，作为人类，她非常不检点，但是作为母亲，她并没有失职。但是最后母亲还是抛下我们，走掉了。

    一想起这些事，我的脑袋不由得便会混乱起来。各种各样的想法交替地在脑海中风驰云走，

    十分难受。

    “话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我马上回答道。因为我感觉自己的决心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丧失。

    “明天就开始吧，健一君”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已经到了第二天了。我和健一君一起翘了课。正午的时候，我们开始了准备工作。将所有必备的东西买齐，然后5点的时候，我们便出发了。因为按照论坛上的说法，比起女生，小猫更加害怕男生。那些不会亲近男生的小猫，很可能就会亲近女生。所以我决定亲自实施这个计划。这么一来，健一君便负责后援工作了。

    “过来过来”

    当我小声这么说到的时候，那只黑白猫露出了警惕的表情。不愧是由野猫驯化过来的啊，果然不会那么听话吗。但是我一从口袋里拿出干粮后，它便开始有点放松了警惕。像是闻到了干粮的味道似的，鼻子一抽一抽地动着。

    “到吃饭时间了哦”

    我这么说着，将3粒干粮撒在了地上。

    “午饭，午饭”

    虽然它像是被吸引住了，但还是很害怕我的样子。于是我又后退了3步，安静等待着。最后，我取得了与黑白猫的忍耐大战的胜利。黑白猫开始慢慢地朝我靠近，一下子便吃掉了那3粒干粮。吃了少许干粮，它的肚子像是更加饿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于是我又轻轻地掏出3粒干粮丢到地上。只是，这次的地点离我更加近。这次黑白猫则是毫无警戒地走到了我身边，吃掉了那3粒干粮。

    到了这里的话，你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黑白猫将脸埋进了我脚下的干粮堆中，明明如此靠近我，但却完全没有一丝警戒。甚至连我伸手去触摸它的背部也没有躲开。毕竟因为这是第一只猫我才会如此紧张吧。我的运动神经很差，要是这次失败了的话，黑白猫恐怕就不会再次靠近我了。

    我大口的呼吸着，突然伸出了双手将黑白猫抱了起来。黑白猫被我这样子抓着，大声地“喵”了一声，开始发狂了。它的爪子在我的喉咙附近划出了一道血痕。虽然很痛，但是我没有松手。我像是抱着孩子的母亲似的抱着黑白猫，呼喊着健一君。

    “健一君，我成功了！”

    “干得好！”

    健一君从隐蔽的小道上跑了出来。他手上拿着一个巨大的麻袋。我将黑白猫塞进麻袋中。我放手的时候，麻袋就好像拥有生命似的开始不停地扭动着。这是因为黑白猫在里面发了狂的缘故。虽然十分可怜，但是我们现在并没有时间去深入考虑这些东西。

    “那我把它装进箱子里面”

    “那我去抓下一只猫了”

    就和计划的一样，我们马上便分开行动了。健一君回到藏身的小道的深处，那里面安放着一台平板车，平板车上面堆着几个蓝色塑料箱子。箱子的大小不仅比平板车要大，并且数量还有3个之多。将装在麻袋里面的小猫每2，3只为一组，分别装进每个箱子中——。我们就是这样计划的。

    我们接下来所要做的事，用一个词概括的话，便是偷猫。

    “将那位阿姨所养的猫，全部偷走”

    和阿姨的争吵结束之后，我这么说道。

    听到我的发言，健一君着实吓了一大跳。

    “偷？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先调查那里养了多少只猫，然后将它们全部带回去”

    “带回去，你是指你家吗？”

    “是的”

    “你准备养它们？”

    “嗯”

    “虽然说起来很简单，但是那里可是有很多猫的哦。要谁来照顾它们啊。况且，你将它们带回家，也就是打算帮它们做绝育手术咯，钱那方面也是非常困难的啊”

    健一君露出怀疑的表情。不过，事实就像是他说的那样。就连我也还是在思考着自己到底能够做到什么。

    “它们就由我来照顾。做绝育手术的钱我自有办法”

    “你想怎么做？”

    “母亲离家出走的时候有留下钱。这份钱，至少不会让我和阿孝要沦落到吃仙气*才能活下去的地步。（ps：中国古代的道教中，曾有某些因为修行而变得长生不老的仙人。据说他们是不吃食物，而是吃仙气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母亲不会再回来了吗？原因正是因为她留的钱刚好允许我能够从高中毕业。虽然可能会不太够，但是若是节约一点，或者是打份零工的话，钱总是会足够的。所以我才知道母亲是不会再回来了”

    猫的绝育手术的话，一只需要1万日元左右，7只的话就是7万日元。虽然会很痛，但是总得是要做的。要是有个万一，只要去打工就好了。我在说明这一切的时候，健一君像是察觉到了我的决心似的，说道。

    “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啊”

    他用一种坚决的眼神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

    “是的”

    “这有可能会发展成很糟糕的事态也说不定哦。即使是猫，但那也和汽车和贵金属什么的一样，都是人类的私人财产”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这甚至有可能会使你被学校退学哦”

    健一君十分认真地对我说着威胁性的话语。虽然他说得有点夸张，但是他所说的话的意义却一点也不夸张。确实有这种可能性存在。

    “或许什么都不想便能够忘掉这件事。我想这样子也不错”

    我这么说道。

    “但是，现在的我并不冷静”

    “啊啊，确实不太冷静”

    “我觉得那样做是正确的，虽然我知道我错了”

    健一君一直盯着我。要是想阻止我的话只有现在了哦。我默默地在心里想着。

    虽然抑制不了我的心情，但是还是能够阻止我的计划的。这很简单，只要向那位阿姨透露我的计划便可以了。但是健一君却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我帮你”

    “健一君才是，这样对你有好处吗”

    “什么啊”

    “你没有必要陪着我，要是那样的话我们成了共犯了啊”

    “嗯，共犯就共犯”健一君这样说道。

    “况且，如果我不帮忙的话，美月不也会自己干吗”

    “嗯”

    “那样的话，就让我来当你的共犯好了”

    啊啊，就是这样的啊。我突然觉悟了。在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发生各种各样的犯罪。虽然我们现在准备干的并不是那些会掀起轩然大波的大犯罪，而那些抢夺几千万日元的犯罪，那些杀人的犯罪，正日复一日地发生着。每次看到那种新闻，我都觉得那些犯人都是大笨蛋。“为什么要做犯罪这种不合算的事情呢”我经常会这样说。但要是有个迫不得已的话……也就是处于我们现在这种场合的话……理性什么的，早就已经无视了吧。我们，我们这种人类，真是相当愚蠢的生物。

    第二只抓住的是白猫。因为是只母猫的原因所以警戒心很低。我一说出“午饭哟”，它便走到了我身边。虽然我对于它的毫无心机感到十分心痛，但是也没有丝毫的犹豫，牢牢地抓住了它。第三只是野生的白猫一号。它对干粮完全不感兴趣这点使我感到非常的震惊。一闻到干粮的味道，便作势想要离去了。此时我十分慌张地打开背包拿出罐装猫粮。“啪咔”，一听到打开罐子的声音。野生白猫一号便停下了脚步。我将手指伸进罐头里面，将磨碎的鱼和肉片之类的东西附在手指上，然后对着白猫弯起了手指。白猫开始慢慢地接近我，像是很美味似的不住的舔着我的手指。看到那干涩的舌头，我不由得心痛起来。

    我手指上的碎肉被舔完了之后，我将手伸进罐头，第二次伸出手指来引诱它。当野生白猫一号在再一次舔干净我的手指的时候，它已经进入了我的活动范围了。我从容地抓住它，将其扔进了麻袋中。第四只是野生的虎纹猫。它的额头有点突出，显得颇有个性。漂亮的钩状的尾巴也显得非常的可爱。它被我的干粮和干制鲣鱼所骗，在想要吃更多的干制鲣鱼而“喵，喵”叫着的时候，就被抓住了。

    真正难搞的是第五只野生的白猫2号。或许因为已经习惯抓猫了，我稍微有点大意。虽然第一次抓住了它，但是却让它给逃了。从我手上的缝隙中滑溜溜地逃出去的小猫，飞快的逃进了附近停车场中某台车子的底下。我蹲下身子，偷偷的观察汽车底部的时候，小猫那警惕的目光正在深处闪闪发光。

    啊啊，失败了……要怎么办才好呢……。

    我站了起来，确认了下周围的情况。这里是随处可见的露天停车场，而里面现在正只有一辆车。也就是小猫潜伏在车底的那辆。幸运的是，那里正好是停车场左边的角落。小猫所待的地方旁边是一块约2米高的水泥墙，所以要想一下子从那里逃出去的话是不可能的。

    “怎么了，美月”

    不久，健一君也来了。

    我叹着气说道。

    “不好意思，失败了”

    “小猫呢？”

    “在这下面”

    健一君谨慎地弯下膝盖，窥视着车底。

    “啊啊，在里面呢”

    “怎么办好呢。因为引起了小猫的警戒，所以它已经不会再靠近我了。它现在应该很害怕我吧”

    “只能爬进车底，硬是将它拉出来了呢”

    健一君的脸上一瞬间露出了懊悔的表情，但是马上又恢复了原样。

    “我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膝盖上有伤的健一君根本不可能弯腰爬进车底。不过，我倒是能可以做到。虽然很感谢健一君的心意，但是我还是决定要自己来。

    “我来吧”

    “没问题吗？”

    “嗯，健一君你就到小猫的右方看着它不让它逃掉，要是它从那儿逃出来了，你就给我抓住它”

    “啊啊。我知道了”

    “那就开始吧——”

    “你们在干什么！”

    正在我准备爬进车底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我吃了一惊，手忙脚乱地回过头去。发现后面正站着一位头发斑白的伯伯。一开始我只以为他只是个老大爷而已，但是后来发现他并不算太老。大概就和学校的校长和副校长年纪差不多把。啊啊，或许还要再年轻点呢。

    “那辆是我的车”

    伯伯露出狐疑的表情。或许是以为我们在对他的车恶作剧吧。要怎么向他解释才好呢。又不能说明真实的情况。

    “呃，那个”

    或许是因为我十分惊慌，伯伯的表情渐渐变的严峻起来。

    那个时候，健一君突然开口了。

    “令您感到困扰真是非常不好意思”

    然后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

    “实际上，猫儿钻进了车的底部而已”

    “猫？”

    “是的”

    伯伯低下头看了看车的底部，

    “的确呢”

    “那个，不就是柴崎太太家的猫么”

    “柴崎太太？这是她家养的猫吗？”

    “嗯嗯，就是那边的养猫户”

    伯伯的话说得有点微妙。他所说的“养猫户”好像毫无打趣的意思，反而感觉是在厌恶的嘲讽。话虽如此，健一君的演技还是非常棒的。明明健一君是知道这个养猫户柴崎太太的，但是却装的彷佛从来没见过她一样。

    “是那样的吗。我们学校的生物部展开了一个关于小猫身体上附着的微生物的调查活动。于是我们正在搜索镇里的小猫，并收集它们身上的毛”

    “那就像是作业似的东西吧”

    “不，这是自主研究”

    呵，还真是罕见啊，自主研究什么的。伯伯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了。健一君简直就是天才欺诈师啊。

    “生物部指的就是那啥吧。社团活动什么的”

    “是的”

    “你喜欢这种活动吗？像是生物调查之类的”

    “喜欢。所以才这么努力去完成这份调查”

    听到健一君模范生似的回答，伯伯十分赞赏地点了点头。

    “总有一些和你们年纪相仿的孩子，总是来对别人的车恶作剧呢。我倒是十分想问清楚那些混蛋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不，还是有一些好孩子的嘛”

    伯伯严肃地说道。

    “不，并不是……”健一君说道。

    他装出非常害羞的样子。

    我一直沉默着，观察着事情的走向。我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健一君意外的一面。不要小看他人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单纯，但其实内在并不是那样的。即使是我也一样。

    伯伯好像十分喜欢健一君。

    “我帮你们把车移开吧”

    “不，不用了。要是那样的话猫马上又会逃掉的”

    “说得也是”

    “我想再耐心等等，要是它不出来的话我们就放弃了”

    像是非常喜欢健一君似的，伯伯又和他谈了好久。比如最近的学校情况很糟糕吧，或者是生物部一般会做些什么事情呢，诸如此类的问题。他好像已经不在意猫的事情或者是车的事情了。健一君十分礼貌地回答了他所提出每一个问题。从根本不存在的生物部，一直捏造到热心的顾问老师。这些既有趣又奇异的对话使伯伯的情绪变得高涨起来。最后，他像是十分满足了似的，心情极好地丢下了句“那你们要好好加油”便走出了停车场。

    伯伯的身影终于完全消失掉的时候，健一君大大地喘了一口气。

    “哈，累死我了。那个伯伯，简直就是个话匣子啊——话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美月会露出这种表情呢”

    “不，我只是觉得健一君好厉害啊”

    “厉害？你指什么？”

    说谎。我正想这么回答。

    “很值得依靠呐”

    但是还是换了种说法。

    健一君十分老实地脸红了。这与刚才的脸红不同，这次是真的害羞了。不，这并没有什么啦。他这样说着。啊啊，或许最会撒谎的人是我才对……。

    “那，我们继续吧”

    “嗯嗯”

    “小猫还在吧”

    “要是不逃跑就好了”

    两个人一起窥视着车底的情况。小猫还是和刚才一样警戒的蹲在地上。看样子不管怎么等也不会出来了。于是我们就按照最初的计划，跪在地下，开始慢慢爬进车底。突然，我的脑袋撞上了车的某个零件，非常的痛。但是我还是继续往里爬。虽然小猫马上想要往右边逃，但是那边有健一君在等待着。为了躲开健一君伸进来的手而犹豫是小猫的致命失误。就在那个瞬间，健一君的手抓住了小猫的左后腿。然后继而又抓住了小猫的其余那两只匍匐前进的腿。然后慢慢地将它拖了出来。小猫的腿细小得让人吃惊，若是用力过猛的话恐怕会将其折断也说不定。终于重新被我抱住的小猫正在以非常迅猛的势头横冲直撞着，但是却怎么也逃不掉。要是这次还让它逃掉了话，恐怕就真的再也捉不住第2次了。我突然感到一阵刺痛，原来是脸颊被很漂亮地划了一道口子。终于将它塞进麻袋之后，看到了我的脸的健一君忽然倒抽了一口气。

    “出血了！”

    因为被爪子划到了，所以出血是正常的嘛。我兴奋地这样想道。非常的有胆量。但是一用手摸到伤口，手上便沾满了血液。看来出血量比想象中的要多呢。

    “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十分担心我的情况的健一君着急地说道。

    但是，我马上否定了这个提议。

    “不，我要继续”

    “要是留下疤痕的话要怎么办啊。还有2只而已了。下次再——”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了”

    要是突然不见了5只猫的话，那位阿姨也会开始警惕了吧。肯定会感到十分可疑。

    “还剩2只而已，继续吧”

    “但是啊……”

    “要是被猫划伤的伤痕的话，留着它也无妨”

    虽然是有些奇怪的说法，但是我确实是那样想的。放弃了说服我的健一君说着“那就早点结束这次行动吧”然后走到了平板车那边。啊啊。脸上的伤口在一阵阵作痛。但是那对我来说其实是对我的夸奖。它给了我勇气。我环顾了下周围，发现三色猫正在横穿马路。因为是吃饭时间，所以想过去阿姨那儿吧。我装作偶尔经过的路人，对着小猫说道。

    “肚子饿了吗？”

    即使不懂我说什么，但是意思好像是传达到了。三色猫“喵”地叫了一声，看着我。其实小猫和人类也是一样，因为都是女性所以更加容易沟通。我考虑到时间已经不多，所以直接祭出了最终的武器——干制鲣鱼。三色猫马上便对我丢在地上的干制鲣鱼扑了上去。真不愧是日本猫啊。托它的福，很轻松地便能够抓住了。然后，我将它带到了健一君那里。

    “这只猫挺温顺的呢”

    “嗯，这只猫就算不装进麻袋也没关系吧？”

    “不，还是有可能会被它逃掉的。虽然十分可怜，但是还是把它装进去吧。我们可不能再次失败了”

    “说的也是”

    我一边对它道歉，一边将三色猫装进了麻袋中。

    这下子，就只剩下一只了……。

    我的手脚已经伤痕累累了。脸上的伤口的出血也好像已经停住了的样子。因为钻进车底的缘故，衣服已经变得很脏。在寻找最后一只小猫的时候，连周围路过的戴着黄色帽子的小学生都在一直注视着我们。就像是我们遭到了非常凄惨的遭遇一样。但是他们的视线反而使得我更加着急。一定要快点找到它，因为离吃饭的时间已经很近了。它一定就在附近。难道是察觉到了同伴们都一个个地被抓，所以逃到了其他地方了吗。每搜寻一次的时候，我的内心便变得越加急躁。我感觉自己的视界变得越来越小。走路的速度也不知不觉开始变得越来越快。我鼓起勇气，尝试横穿那位阿姨家的门前。

    啊，发现了！

    咖啡色虎纹猫正端正地坐在门扉的内侧。好像就在等待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晚餐似的。它长长的尾巴时而向左时而向右地摇晃。要怎么办好呢。要闯进去屋内实在很令人害怕。但是，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向周围扫了一眼，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周围那些安详的住宅街还是一如既往的宽广。我狠下心打开了门。仅仅如此，这就已经触犯了不法侵入他人住宅的条例了。那位阿姨无论什么时候出现都不奇怪。必须赶紧动手。但是咖啡色虎纹猫好像被我的气势所吓到，逃到了庭院那边。糟了。惊动到它了。要是再小心点打开大门就好了。我挤出最后一丝勇气，竭尽全力不发出走路声走到庭院那边。那只咖啡色虎纹猫正端坐在庭院中晾衣服的竹竿旁边。这与站在角落处的我的距离大约有2米左右。我从口袋中拿出干粮，扔了几粒过去。或许是因为它在警戒着我的缘故，或者是因为它对干粮没兴趣，又或是没有察觉到的缘故，咖啡色虎纹猫没有任何反应。我又试了罐装猫粮，但还是不奏效。我又抛出了干制鲣鱼，这时它终于抽了抽鼻子。但是还是没有走近我。啊啊，到底要怎么做呢。要是干制鲣鱼也吸引不了它的话，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或许只能放弃这只猫了……。

    “啊，对了！”

    突然想起了某段记忆的缘故，我不知不觉地就大声喊了出来。我想这可能会惊动到阿姨，便屏住了气息。太好了，好像没事的样子。家里面没有产生任何动静。这次我非常冷静地，为了让咖啡色虎纹猫听到我说的话，说道。

    “小鱼干”

    咖啡色虎纹猫的耳朵抽动了一下。

    “小鱼干哦，小启，小鱼干哦”

    一边“喵，喵”地叫着，咖啡色虎纹猫快步走向了我。它像是撒娇似的用脸摩擦着我的脚。即使我伸出手它也毫不反抗。于是我一下子就抱住了它。

    小鱼干。

    喵。

    小鱼干。

    喵。

    我和小猫就这样子对话着，抱着它正准备走出门口。突然玄关便开了。看到我的阿姨狠狠地吃了一惊。当然我也吃了一惊。我们对视了一会儿，时间就好像停止了似的。当咖啡色虎纹猫“喵”地叫了一声之后，时间又重新开始流动了。

    我用尽全力逃了出去。

    “你等等——”

    能够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理所当然地我也没有停下来。藏在小道里面的健一君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喂！美月！”

    他这样子对我说道。

    我一边跑这一边喊道。

    “被发现了，健一君快跑！”

    “真的吗？！”

    “快点快点快点！”

    不过事后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健一君既推着一辆平板车在走，而且左脚还一瘸一拐的。要是阿姨真有抓住我们的意思的话肯定是能抓住我们的吧。但是我们并没有时间察觉到这点。直到喉咙深处感觉到撕裂的疼痛之时，我们一直在奔跑着。我们穿过整齐地建在一起的住宅楼，穿过闪耀着红色灯光的消防局的门前，穿过总是会有车碾到小猫的十字路口。不知为何，这只咖啡色虎纹猫非常温顺地任由我们抱着，彷佛就像是紧紧黏在我们身上一样。健一君推着的那辆平板车上搭载着的塑料箱子中持续传出“喵，喵”的鸣叫声。就这样在小猫们的鸣叫声的伴奏下，一直在奔跑着的我们的心情也变得无比愉快，心中沉甸甸的东西像是全部消失了一样。不，应该是说我们一边奔跑着，一边将心中那沉重的东西全部丢掉了。

    无论何时，无论何处，我们一直在奔跑着。

    母亲在离家出走前，我曾在外面见到过她。那是我正在去购物的途中，正等待着灯光打向绿灯。明明正全力跑向开始忽闪忽灭的绿灯了，但是却还是赶不上，灯马上便变红了。因为是条交通量非常大的马路的缘故，所以每次红灯都要亮上接近2分钟。因为没有跑过去的需要了，我失落地呆呆站着。就在那时，我发现了母亲正站在隔着四条车道的公路的对面。她也和我一样正在等着红绿灯。我尝试挥动手臂来引起母亲的注意，但是她却完全没发觉。她的脸正向着右边，我想大概是在看着什么东西吧，于是我也将视线移到那边，但却没发现任何东西。只有广阔无垠蓝天而已。当我再一次将目光移回母亲身上的时候，我发现她的表情有点奇怪。并不是开心，也不是悲伤，她的表情，简直就像是丢了魂似的。

    那个时候，母亲到底看见了什么。我一直都不清楚。但是现在我感觉自己终于知道了。这不能用语言来表达，或许也不能完全理解清楚，但是至少我觉得我已经慢慢开始理解了。

    回到了家之后，我和健一君一下子便躺在了大厅中。因为木地板十分冰凉的缘故，我们的心情十分舒畅。因为跑了很久，不管是喉咙还是肺部，亦或是腹部，脚部，全都非常的疼痛。喉咙像是裂开了似的。心脏像是破裂掉了似的。不一会儿，横堆在一起的塑料箱子中传出了小猫的鸣叫声。必须得尽早放它们出来。虽然一开始可能会有点困惑，但是马上就会习惯了吧。猫就是这种冷血的动物啊。只要给它们好吃的，好好的管教它们的话，它们就一定很快就会忘掉前任的主人。虽然那样的话稍微会有的寂寞，但是幸好仅此一次而已。

    当呼吸重新平稳下来的时候，我从厨房端来牛奶，直接放在嘴边咕噜咕噜地往口里灌。

    “健一君也喝点吗？”

    “好好”

    健一君也和我一样，直接对着嘴地咕噜咕噜大口喝着。在他的脚下，咖啡色虎纹猫正在休闲的散着步。这只猫真的是相当无忧无虑啊。

    “呵，总算松了一口气了。这牛奶真美味啊。但是真糟糕呢。要是那位阿姨真的想要追我们的话，还是能追上我们的啊”

    “她肯定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吧，一定惊讶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肯定的呢。论谁谁也想不出竟然会出现偷猫贼啊”

    “还是7只全偷了”

    “对对，全部7只呢。话说，你这副模样还真不错呢”

    健一君单手握着牛奶，哈哈大笑地说道。

    “哎？是吗？”

    “嗯，头发乱蓬蓬的，身上还满是划痕，衣服又脏兮兮的。简直就像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呢”

    噢。我想道。

    “那个，正是如此呢，我确实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呢”

    “真是这样呢”

    我们一起放声大笑。在计划成功之后，感觉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非常的傻。偷猫什么的。况且还是7只。或许我们可能会成为罪犯和可能被退学，背上这种本该不用背负的沉重的代价。

    但是，我们还是干了。

    恐怕我们的确是错了，最终还是为了自我满足吧。要是被人指责的话，我们也无法进行反驳。即使被大众所批斗，我们也不会抱怨一句。像这种事，应该不会仅此一次吧。我认识到，今后我们还会再次犯下这种相同的错误。有时会战战兢兢，有时则会是干劲满满。

    “美月”

    “嗯”

    “我喜欢你”

    “嗯”

    “那晚上的事……我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的”

    “嗯”

    “你不吃惊吗”

    “我早就知道了”

    是吗。健一君嘟囔道。太好了。

    嗯。我点了点头。

    我在这里生活着，在这个生父留下的家里面，靠着母亲留下来的钱，和阿孝，和7只小猫，偶尔还会加上健一君，一起生活着。

    这是我的家族。

    虽然母亲不在，但是我一点也不介意。

第一卷 第八话 母亲

    但是，母亲突然回来了。

    那个时候，我正在客厅中吃着煎蛋和面包。因为刚从学校回来，肚子空空如也。桌子上摆放着几张超市的广告单。我一边用臼齿慢慢地嚼着面包，一边用红笔在上面画上圈圈做记号。星期二是这间SuperMax超市的降价日。这里的豆芽无论何时都十分的便宜。一袋只卖10日元。星期三是丸悦株式会社超市的肉类降价日。一概8折。但因为这里的商品本来价格就比较高，所以即使打8折也几乎便宜不了多少。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猪肉。只有它的价格比较合理。100克猪肉只卖98日元。而且因为打了8折的缘故，所以现在只需80日元就能够买得到了。这样的话倒是不坏。不管怎么说，因为这周是隆义超市的创业周年纪念，所以海带醋汁只售148日元，卷心菜50日元，牛奶180日元。鸡蛋78日元……仅仅是看着并排在广告单上的价格，我的脑袋便开始发晕了。我非常的激动。心想，即使是透支下个月的伙食费，也要尽量多买些东西。

    我一边这样思考着，一边咀嚼着面包，大口地喝着牛奶。因为忍不住脸上的创可贴边缘的发痒而伸手去抓挠的时候，我听到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一开始我想应该是阿孝回来了，但是之后听到的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显示这人并不是阿孝。步速要更快，步伐要更重。当我吃惊地抬起头的时候，猛然发现母亲已经站在那边了。她很自然地在我的对面坐下，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牛奶。

    “啊啊，真好喝”

    “欢迎回家”

    我说道。

    “还要再喝点吗？”

    不了，母亲摇了摇头。

    “那样的话会使我更加饿的”

    “那我做点什么给你吃吧。你想吃乌冬面，方便面还是炒饭呢”

    “方便面”

    啊啊，果然是我的母亲。我这样想着，将剩下的煎蛋塞入口中，一边嚼着一边走向了厨房。

    虽然只是方便面，但我当然也不会马马虎虎地应付。在水烧好之前，我将蔬菜切好，结束之后，我将平底锅架到炉子上，往上面倒上橄榄油后，再将加入切碎的姜片。这里要注意不能让炉火的温度过高。要是火焰的温度上升到会使得油星四溅那种程度的话，特意加进去的姜片便会一下子被烤焦。这样的话，橄榄油上就不会有姜片的味道了。所以必须要慢慢地用油来焖熟。将面条放进锅子里面之后，必须马上增强一点火力。首先要将30克左右的碎肉炒熟。加热的时候还要加上一点盐椒粉。之后再将蔬菜全部放进去。考虑到加热火力的大小的差别，所以偶尔也会改变切菜的方法。细长的胡萝卜，直径一厘米左右的洋葱，大颗的卷心菜。即使将它们一起加进去，只要同时炒熟的话就可以了。或许是幸运吧，还是说这是主妇的心得呢，在炒好菜之后，面也刚好煮熟了。我将面条移到碗里面后，再将炒好的菜覆盖到面条上面。

    “啊啊，真是怀念啊。已经连续2个月没有吃到美月煮的拉面了呢”

    母亲发出小孩子似的兴奋的声音，开始吃起了拉面。不停地说着“真好吃真好吃”地吃着面条。我在她的对面坐下，再次开始查看广告单。明治的牛油，185日元。虽然很便宜，但是不太合算。要不要买呢。我十分犹豫。

    “美月你炒的卷心菜太好吃了呢。不过，要是我来做的话，肯定就会炒糊了呢”

    “母亲不是从来不在拉面上加卷心菜的吗。我记得一直是加鸡蛋的呢”

    “正是因为自己炒不好所以才不加的嘛。况且煮鸡蛋的话也十分简单呢”

    啊啊，这真是位爱狡辩的母亲啊，我如此想道。两个月后再次重逢的母亲的发型稍微有些改变，比之前更加短了。发梢刚刚好触到肩膀。应该是去了间手艺不怎么好的美容院了吧。虽然剪得还是挺专业的，但是审美观太糟糕了。但即使如此她还是非常安逸呢。美容院什么的我从来没去过。为了节省钱，我都是自己剪的。每去一趟美容院，就会花掉5千或者7千日元左右。要是染发什么的话，价格很轻松地就会上万了。我可没有那种闲钱。

    “你的发型，挺适合你的”

    我这句话带着半分恭维，半分厌恶。

    谢谢。她轻松地说道，然后一口喝了整碗汤。

    “真好吃啊。你还会再做给我吃吗，美月”

    “当然啊”

    我点了点头。

    “一直以来都是我做给你吃，从今以后我也会一直做给你吃”

    我用了一种相当啰嗦的说法。

    这并不是非常大不了的事，其实母亲一直就在隔壁镇里。这与离家最近的车站不同，因为是在国道的对面，虽然感觉非常远，但其实两镇的距离不过只有1，2公里而已。板金工厂的经营者……虽然这样叫有点夸张，但那里毕竟采用的是一楼工作区域二楼居住场所的模式，这对小企业也是有好处……总之，母亲就是喜欢上了这里的社长，并且在2楼中住了下来。

    虽然如此，母亲的男人运还真是糟糕啊。

    仅仅才过了2个月，这份恋情就已经继续不下去了。母亲和那个人一起生活了2个月之后，板金工厂便倒闭了。某天，好像就是昨天，母亲刚从朋友家里回来，便发现板金工厂的卷帘门已经关上了。上面还贴着催还欠款的条子。于是母亲便慌慌张张地进入位于2楼的自己的房间，但是里面已经空无一物了。

    “不能一起带你去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因为工作真的太忙了，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就去朋友家玩玩吧”

    男人对她说了这些话之后，母亲便毫不怀疑地去拜访朋友去了。他是个连我的心情都会顾虑到的优秀的人啊。那个时候她好像还这样想来着。于是就在她与朋友炫耀自己的恋人的时候，男人急急忙忙地将行李装上卡车走掉了。

    母亲非常可怜，明明抛弃了可爱的儿子和女儿，跟着一个新的男人走掉了，但是却一下子又被甩掉了。

    “真是服了他了。那家伙明明半夜便逃走了，却还让我去朋友家玩”

    我不由自主的觉得，母亲真的是一个白痴。

    “真是太过分了。真是的。还装得那么绅士”

    母亲生起气来的样子真的非常有自己的风范。一般来说，被丢弃的孩子们那方不是更加可怜吗。不过，我倒是不那么想就是了。

    “要是能找到下一任的话”

    “不，我暂时不想再恋爱了”

    是撒谎。是的，这是谎言。多么多么温柔啦，虽然我从来都不想知道这些东西。但是一直以来都在重复循环着的事情哪有可能那么容易便停止。

    “也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呢，之后我就会变回原来那个母亲啦。话说美月，这些猫是哪来的？捡的吗？为什么会有3只呢？”

    实际上不是3只，而是7只。正当我在寻找着用什么适当的说法来向母亲说明事情状况的时候，阿孝回来了。在门口看到母亲的鞋子后就知道什么回事后的阿孝一边赶走在客厅中滚动的小猫一边朝我们这边跑了过来。

    “母亲你回来啦！”

    就好像健康的小狗似的，阿孝缠住了母亲。母亲也非常高兴地紧紧贴住了阿孝的脸蛋。啊啊，真是太美妙了。这对母子简直就是从心底上深爱着对方啊。

    我呆呆地凝视着这令人感到欣慰的光景。

    话说，那些偷来的小猫就和论坛上的人所说的那样，很轻易地便开始亲近我们了。一开始，6只小猫都是非常战战兢兢地躲在壁橱里面不敢出来，只有喜欢小鱼干的咖啡色虎纹猫会十分休闲地在我家散步，后来它们也都被一只只地钓了出来。仅仅过了3天不到，这些小猫们便俨然成为我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了。于是之后的几天，它们开始在这附近进行探索。好像是因为破坏了这附近的猫社会的秩序似的，前一阵子总是在和其他的小猫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打架。虽然我家的小猫们有时还会带着伤口回家，但是这种情况一个星期后便平息了。现在，这7只小猫就好像从很久以前便一直住在我家似的，休闲地生活着。

    但是，猫这种生物还真是冷血啊。这么简单就背叛了前任的饲主。

    不过偷猫计划总算是成功了。这样的话，就不会再在那个十字路口上发现被碾死的小猫的尸体了吧。太好了太好了，我这个看坟人也总算可以退休了，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却又发生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这是什么”

    起床的时候，我猛然发现枕头边躺着一只麻雀的尸体。我吃了一惊。为什么麻雀会死在这儿呢。是因为从某处飞进了这里，然后因为疾病或者是寿命到了而死掉了吗。在我忐忑不安地思考着的时候，小猫“喵”地叫了一声。

    “啊，阿益”

    阿益是三色猫的昵称。因为长得起来很像岩下志麻*（ps：某位过气的日本女星）的缘故，所以母亲就帮它起了这个名字。此时阿益正端坐在我的枕头边，得意地抬起了头。

    啊，我突然知道犯人是谁了。

    阿益。是阿益咬死了这只麻雀。

    “那个呢——”

    我想对它说些什么，但是却无从出口。不让小猫去捕食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即使对它诉说生命的重要性也无补于事。

    在经过重重考虑之后，

    “好棒好棒。阿益很擅长捕猎呢”

    我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摸摸阿益的脑袋。

    啊啊。这只麻雀，到底要怎么办呢……。

    因此，三十分钟后，我在院子里合上双手祈祷。在我的前面，立着一根小小的木棒。

    “麻雀先生，请安息吧”

    请不要报复我，我又加上了这一句。虽然我是饲主，但是也请不要恨我。

    “那些猫，不做绝育手术也可以吧”

    母亲很啰嗦地对我说道。

    “毕竟切开肚子什么的，很可怜呢”

    我摇了摇头。

    “绝对要做”

    “但是啊——”

    “钱的话我会自己出的”

    我们现在正推着购物车，在家附近的超市里面的过道中行走着。虽然因为这家店的商品的价格太贵而不会在这里买东西，但是我偶尔也会来这里逛逛。对我来说，一边行走一边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是一种享受。这间店里不仅有7种绍兴酒，就连木薯淀粉也有，甚至连制作泰国料理时候要用到的鱼酱油和制作越南料理时候要用到的鱼酱油也都有。这里酱油的收藏量相当惊人，从一瓶500日元的“纪州出产桶装新鲜酱油”到一瓶98日元的无名产家生产的酱油都一应俱全。架子上满满的都是酱油。我用欣赏的眼光慢慢扫过每瓶酱油，有时候还会特意将某瓶酱油拿在手中，确认着其手感和颜色，或者是想像其到底是什么味道。这时候的我总是感到非常幸福。

    “你说自己出，你想要怎么做”

    “打工”

    “好啊，还能帮忙家计”

    “那个你自己出”

    母亲好像还想对我说些什么，但是叹了口气，死心了。

    “美月你有的时候真的是非常的顽固呢。一旦认准了某件事，就绝对不听别人劝了。阿孝偶尔也会这样。你们俩果然是姐弟呢”

    我们就这样并肩走着，在卖生鲜食品的地方，突然遇到了修老师。

    “哦哦，这不是川原吗”

    今天的修老师心情也好像非常不错。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怀孕的女人。没搞错的话，那应该就是他的妻子了吧。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修老师的妻子要比我漂亮得多。怎么说呢，她就像是弱小的小鹿那种类型的女人。举手投足都显得那么的引人怜爱，声音也非常甜，眼睛也总是含情脉脉的……男人们都对这种女人毫无抵抗力，就连修老师也不例外。

    “啊，这是家母”

    我慌慌张张地互相介绍对方。

    “这是我国语课的高萩老师”

    您好，美月承蒙您的照顾了。不不，没什么大不了的。修老师开始和母亲开始互相对着对方点头哈腰。

    “老师今天的晚饭时要煮炸猪排吗”

    我看到他提的袋子中的东西，问道。

    “你真清楚呢”

    修老师非常的吃惊。

    那是非常显而易见的。袋子里面装有上面写着炸猪排专用的里脊肉和卷心菜，还有面包粉……

    察觉到我的视线的修老师的妻子一边苦笑，一边将我的心情表达了出来。

    “但是现在我已经不是可以进厨房的人了呢”

    不管怎么听，她的声音还是非常甜美。而这对夫妇十分恩爱的事实，深深地传达到了我的心中。对话就此结束，双方互相道别之后，修老师他们走向了收银台。我和母亲则是像是被丢在原地似的呆站着。

    不久，母亲向我小声的问道。

    “为什么男人们都总是被那种女人骗到呢”

    “嗯”

    “但是，他们好像很幸福呢。妻子也已经有身孕了。老师也是，为了不让妻子撞到什么东西，正十分细心地当着妻子的护卫呢。真的感觉很好的，他们这一对”

    总是被恋人抛弃的母亲的母亲露出非常羡慕的表情。但是母亲真不愧是一位风流的女人，当我呆呆地望着修老师的背影的时候，我的心思一下子就被母亲猜中了。

    “美月你喜欢那位老师吧”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是我女儿啊。你也是那种软弱的人嘛。在我看来，你的生父也是这样的人，虽然你可能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呢”

    “我记得哦，虽然只有一点”

    那份记忆真的相当的稀少。就连样子和性格也完全不记得了，只是我还记着他的那双手。我忘记时间和地点了，那个时候，他牵着我的手，那时候，他的手的宽度和热度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那种感觉，与其说是用脑袋记住的，不如说是手心记住了。

    “我先和你说啊，你最好还是不要那样做啊，他已经结婚了，并且还是你的老师哦”

    “我知道”

    “要真的知道才好”

    “我都说我知道了”

    虽然口上是这么说，但是却也还是没有那么明确的想法。要说的话，只是有着不要那么做的预感而已。就像现在的，眼前的光景一样。只能从后面注视着老师的身后，而且他还在逐渐远离我之中。就在这时，老师在货架那边不见了。这种时刻，一定会来临的吧。

    “看到他和夫人在一起，没信心了？”

    “才没有呢”

    “那，是因为那个男孩的原因？”

    母亲指的是健一君。在母亲回家之后，有一次健一君曾经来过我家吃饭。

    “谁知道呢”

    真是个不老实的孩子呢。母亲笑着说道。这很理所当然啊，对这种事情肯定是不会老实承认的。这只是想法的问题。不过，或许母亲就会那么老实呢。明明有着血缘关系，为什么在这方面会这么不同呢。

    “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和他交往呢”

    “今后开始吧，嗯，大概。”

    “那，就是新的恋爱了呢”

    口里说着恋爱什么的母亲简直就和一个小姑娘没两样。我一直十分讨厌母亲。明明是个大人，却完全不像个大人。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我没有办法不讨厌这位会因为无聊透顶的事情而各种喜怒哀乐的母亲。但是，现在却不同了。现在的母亲对恋爱这种事那么兴奋的样子，我却对其感到欣慰。这是为什么呢。明明这是自己的心情，但是却非常理解不了。

    “真好啊，美月。那个男孩挺体面的嘛”

    “哎？是那样的吗”

    才没有这种事呢。我强而有力地否决了母亲的话。虽然是个挺不错的男孩子，但是健一君长的并不帅。然而母亲还是继续主张着他是个体面的男生。但是我怎么也信不过母亲的审美观……。

    母亲回家之后，在熟菜店找了份工作。一天工作6小时，周五和周日休息。因为母亲经常将卖剩的熟菜带回家的缘故，所以我这个主妇已经快要退休了。托她的福，学习的时间也增加了。成绩也有了些许提高。

    就这样，生活状况开始慢慢地安定下来之后，为了庆祝母亲找到工作，我叫上健一君一起参加母亲的就职晚宴。时间和以往一样依然是星期四。那天，健一君带着礼物来到了我家。而他带来的礼物竟然是整箱的蛋白杏仁甜饼。我们咀嚼着蛋白杏仁甜饼的时候，果然还是感到了一种怀旧的感觉。我们一边吃着蛋白杏仁甜饼，一边大赞“好吃好吃”的时候，不知不觉整箱甜饼就已经被我们吃完了。吃的最多的人当然是非阿孝莫属。

    作为回礼，我正想做一顿好吃的给健一君享受，但是母亲和阿孝却要求我做烤肉。烤肉的话，只要稍微切点肉和蔬菜然后并排一起就完事了。我作为一名主妇虽然觉得有点遗憾，但是既然他们想要吃这个的话我也没办法。

    “我们去踢足球吧？”

    准备好了电烤盘，顺带切好了肉和蔬菜之后，没事可做的男孩子们这样提议道。因为他们在这里转悠也只是会给我添麻烦，所以我说道。

    “好啊，你们30分钟之后记得回来”

    话音刚落，他们便出门了。

    30分钟之后，因为准备工作已经结束了，我走到阳台，正准备呼唤他们回来的时候，发现健一君和阿孝正在家门前的道路上踢球。不，说踢球或许有点不准确，应该是说正在练习用脚心转动皮球，然后身体跟随着皮球一起旋转的，之前他们所说的一种叫做“马赛回旋”的招式。

    “啊啊，不行啊”

    走到我身边的母亲，叹着气说道。

    “阿孝要是沉迷了的话不管怎么叫都不会理你的”

    “也是呢”

    虽然平时十分温驯，但是阿孝有时候却会非常的固执。要是到了那种时候，不管是谁的话他都一定不会理。那种倔强的气息，就好像从阿孝全身中散发出来似的。练成马赛回旋之前，阿孝都不会回家的吧。

    “能成功吗”

    “这对他来说有点难，你看，这不完全做不到嘛”

    “因为球太大了呢”

    道路正被夕阳慢慢地染红，健一君和阿孝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阿孝在踢着皮球，他的影子也一样在踢着足球。健一君虽然想自己示范一次给阿孝看，但是无奈那支左脚还是不太听话，感觉做出来的动作非常笨拙。健一君露出懊悔的表情，就连阿孝也是。

    “男孩子们真是挺棒的呢”

    看着两人的身影，母亲真心的感慨道。

    “看到这种光景，就会让我觉得能够生下阿孝真的是太好了呢”

    “我能理解。我也非常喜欢和阿孝在一起哦”

    我也真诚地点了点头。

    他是如此努力地扭动着身体，非常认真，弄得满身是汗，而这仅仅是因为喜欢踢足球而已。

    男孩子们啊，真是挺棒的啊。

    真的很棒啊。

    “那家伙啊，能够逃脱那个笨蛋男人的魔爪，或许是件非常好的事情也说不定。那个时候我真的是打算不会再回家了。要是那家伙没有逃掉的话，即使还是会发生些让我讨厌的事情，但是我想自己还是会忍耐着继续和他一起生活下去的”

    “因为喜欢着，所以那样子也可以忍受”

    “不过，虽然是喜欢，但是也不仅仅只有喜欢呢”

    即使口上说着前恋人的事情，但是母亲想说的其实是其他的东西吧。因为是母子，所以并不用说到那种地步。我像是催促她似的，问道。

    “那，为什么呢”

    “稍早之前，阿孝的脑袋不是受了伤吗。你看，就是爬高架的时候掉下来的那次”

    “嗯”

    “那个其实是我撒的谎。其实那个伤是我造成的。虽然只是打算轻轻敲下他的脑袋，但是却在他的头上弄出了一条伤口。虽然伤口并不是很深，但是头上也流了不少的血。因为十分担心便带了他去医院。在被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我编了一个谎言，说阿孝是爬高架时掉下来伤到的。但是果然医生们好像已经猜到了实情，对着我啰啰嗦嗦的问了很多问题。他们是觉得我在虐待阿孝吧。实际上就像他们想象的一样啦”

    “其实是母亲您虐待了小孩了吧”

    “嗯”

    “只是偶尔啦。不知不觉就动手了嘛，因为是人类啊”

    “或许是那样也说不定，但是这并不是什么理由。出了那么多的血，都是自己的错。在回家的时候，虽然阿孝已经冷静下来了，但是伤口还是非常的疼。那天的夕阳就和今天的一样红呢，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的，世界明明这么美丽，但是却觉得自己则是那么的丑陋”

    或许是因为是不愉快的回忆，母亲叙述的声音渐渐变小了。我很难听清她在讲什么。她一直一直叙述着，使我觉得这个故事好像不会结束。

    母亲那嘶哑的声音使得我的胸中泛起了波纹状的东西。当波纹状的东西平静下来之后，我说道。

    “即使偶尔把阿孝的头打出血，我想他也一定会更想母亲留下来的哦”

    “嗯，我知道。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回来了”

    回到家里来真的是太好了。母亲如是说。

    之后我和母亲停止了对话，只是仅仅地在看着那些男孩子们。虽然阿孝一直在不停地尝试，但是总感觉球慢慢地开始黏在他的脚上了。之后就在阿孝正要成功的时候，却又摔倒了。此时的阿孝脸上一副想哭的表情。但是健一君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话之后，他坚决的摇了摇头。

    庭院里树立着很多的木棒。这些都是墓标。我原想母亲可能十分讨厌这些墓标，但是将事情的原委的和母亲说清楚之后她默许了我的做法。托她的福，墓标开始变得越来越多，9只猫，2只麻雀，1只蜥蜴，2只老鼠……我想在我家的小猫老去之前，这里的墓标还会变得更多吧。

    墓标的影子被拉长了。

    健一君和阿孝的影子也被拉长了。

    我和母亲的影子也被拉长了。

    总觉得，只要这样下去就好，我感觉自己已经得到了一切。我一边抚摸着“喵，喵”地叫着走到我身旁的虎次郎——也就是那只野生白猫一号——轻轻抚摸着它那柔软的后背，一边闭上了眼睛。

    在这之前，曾经发生过各种各样的事情。就连曾经十分休闲的我也几乎要被击溃。那样的事情曾经发生过好几起。

    或许这已经在我的未来中添上了污点也说不定。又或许我根本没有没来也说不定。或许健一君的脚会一直这样不方便行动也说不定。或许阿孝会变成第二任父亲那样糟糕的男人也说不定。就像母亲所感觉到的那样，或许不美好的事情也会持续不断地发生也说不定。于是到了最后，我们就会永远都抓不住什么东西也说不定。

    对，我明白的。

    那些猫儿们，那些在我家院子里湿湿的泥土中沉睡的猫儿们已经告诉我了。因为不经意的机缘，就连生命也会被无情的消去。这与希望和期待还有权利什么的没有关系，只是突然就被车辆的轮胎所压碎了。

    我还活着的吧。在被命运的车轮压碎之前，我要尽可能地轻松地活下去。

    那样就好。

    打开眼睛的同时，阿孝旋转的姿势映入了我的眼帘。皮球简直就好像成为了阿孝的脚的一部分似的，滑溜溜地旋转着。

    “成功了！”

    阿孝在大叫着。张开着双臂。就好像是赢了决赛的足球选手一样。脸上绽放着无比喜悦的笑容。

    健一君一边开心的笑着，一边用力揉着阿孝的脑袋。

    接下来，两人举手击掌了。

    “真厉害真厉害”

    母亲高兴得跳了起来。

    “美月，刚才看到了吗！？真像是魔法一样呢！”

    “嗯！很像是魔法呢！”

    我自然而然地也站了起来。

    朝着一起大声惊叹“真像是魔法啊”的我和母亲，健一君和阿孝脸上挂着得意的表情走了过来。接下来，就开始烤肉盛宴吧。要让大家吃到美味的烤肉呢。我也要吃多点。

    我对着阿孝和健一君喊道。

    “吃饭了哦！”

    虽然距离十分近，但是我还是非常大声地喊道。

    全文完